持续性姿势-知觉性头晕（PPPD）是指患者出现超过 3 月或更久的持续性非旋转性眩晕及不稳感，可自发出现，也可在突然运动时发作，在直立位、复杂视觉刺激及头部运动时症状加重。通常继发于急性或发作性前庭病及平衡相关性疾病。这是一种近些年新被定义的慢性前庭功能障碍疾病，2015 年被 WHO 国际疾病分类 ICD-11中，2017年才首次纳入前庭疾病国际分类中，有了明确的诊断标准。下面我们来一起了解PPPD。

一、流行病学特点

虽然PPPD这个病名对于大众来说也许是陌生的，但它却绝非少见。流行病学调查显示，PPPD 患病率约15% -20%，是最常见的慢性前庭疾病。发病人群以中老年人、围绝经期或绝经期后的女性为主，女性的患病率是男性的两倍。大多数患者合并焦虑或抑郁，常伴有不同程度的睡眠障碍。

二、发病机制

 1、与焦虑相关

PPPD 的发生与焦虑有关的人格特征密切相关，PPPD患者合并焦虑的比例高达79.3％。对急性前庭事件的高度焦虑反应可能是 PPPD 发展中关键的初始病理生理过程。

2、姿势控制策略失调

患者可能发展出一种僵化、能耗更高的姿势控制策略，如肌肉过度紧张、步态谨慎，以试图减少头晕。这种策略反而降低了姿势调整的灵活性和效率，加剧了不稳感。

3、感觉整合异常与视觉依赖增强

 在急性前庭事件后，大脑为补偿受损的前庭功能，会策略性地增强对视觉和本体感觉信号的依赖。当进入慢性期，这种代偿机制未能正常消退，导致大脑过度依赖（尤其是动态的）视觉信息来维持平衡。在复杂的视觉环境（如超市、人流密集处）中，大量视觉流动信息会使中枢处理系统超负荷，从而诱发或加剧症状。

4、中枢前庭信号处理网络功能改变

     功能神经影像学研究提示，PPPD患者涉及多感觉信息整合、空间导航和威胁评估的脑网络（包括前庭皮层、前岛叶、前扣带皮层及前额叶皮层）可能存在功能连接异常，导致大脑将正常的自身运动或视觉流动信号错误地解读为具有威胁性，从而引发持续的警觉状态和头晕感知。

5、交互作用的神经-心理环路

焦虑、恐惧和灾难化思维等心理因素并非PPPD的唯一起因，但与之形成恶性循环。对头晕的恐惧导致活动回避，活动回避又减少了大脑接受正常感觉刺激并重新校准的机会，从而固化异常的功能模式。

三、诊断与鉴别诊断

1、诊断标准

BPPV的诊断标准需满足以下5项。⑴在大多数日子中有头晕、不稳或非旋转性眩晕中的一个或多个症状，持续≥3个月；症状持续时间可长达数小时，但严重程度可有波动；无需一整天持续存在。⑵直立姿势、主动或被动的运动（与方向或位置无关）和暴露于复杂视觉环境或移动视觉刺激（如大型商场货架、驾驶或乘坐交通工具等）3个因素可使症状加剧。⑶ 常因急性、发作性或慢性前庭综合征，也可以是其他神经性或内科疾病，或者是心理压力等，可导致头晕、眩晕、不稳等症状的情况诱发。⑷症状引起显著压力或功能损害。⑸症状不能用另一个疾病或疾患解释。

2、鉴别诊断

为确保诊断准确性，必须进行系统性评估以排除其他疾病，包括：⑴神经系统疾病： 如小脑变性、帕金森病、不典型偏头痛、发作性共济失调、正常颅压脑积水等。需进行详尽的神经系统检查，必要时进行神经影像学（如MRI）评估。⑵前庭系统疾病： 如持续性前庭功能减退、单侧前庭功能丧失代偿不良、慢性前庭偏头痛等。前庭功能检查（如视频头脉冲试验、冷热试验、眼震视图）至关重要。⑶其他系统疾病： 如体位性低血压、心律失常、药物副作用、贫血等。

五、中西医结合治疗策略

PPPD的治疗目标是打破恶性循环，促进中枢神经系统的功能重组和适应，重建正常的平衡感知。治疗应采取个体化、多学科的综合方案。

1、中医治疗

在中医学上，PPPD可归属于“眩晕”、“郁证”的范畴。本病病位在脑，在五脏中则与肝脾肾三脏关系密切。病机为本虚标实，虚证与髓海不足、肝肾亏损、气血亏虚有关；实证则与肝郁气滞、风火痰瘀、扰乱清窍有关。中药治疗可采用补益肝肾、益气养血、疏肝理气、祛痰化瘀等治法。还可以采用针刺疗法，应用醒脑开窍、疏通经络、安神定眩等治法，可更好地改善患者的临床症状，调节焦虑状态，提高生活质量。

2、前庭康复治疗：

前庭康复是PPPD治疗的基石，主要针对平衡和视觉性眩晕进行。

平衡康复包括站立练习、动态平衡锻炼：（1）站立练习，开始在坚实的表面上，然后再选择不同硬度的地面。逐渐增加难度，先睁眼练习，再闭眼练习；（2）行走练习；（3）平衡练习时配合头动练习。

视觉性眩晕主要针对患者对于一些特殊的视觉环境的康复：（1）不同的视动刺激模式；（2）视动刺激配合平衡练习；（3）视动刺激配合头动练习。

3、认知行为疗法：

    认知行为疗法旨在修正与头晕相关的适应不良认知和行为模式。（1）认知重构： 帮助患者识别并挑战对头晕的灾难化解读（如“我快要中风了”）和关于预后的消极信念（如“我永远好不了”），建立对PPPD的科学、理性认知。（2）行为暴露与行为激活： 制定分级暴露计划，鼓励患者逐步、系统地重新参与因恐惧而回避的活动。通过行为实验验证其恐惧的非现实性，重建活动信心，打破“恐惧-回避”循环。（3）压力管理与放松训练： 进行腹式呼吸、渐进式肌肉放松、正念等训练，以降低生理唤醒水平和焦虑程度。

4、药物治疗

药物治疗主要用于调节中枢神经系统的神经化学平衡，降低警觉性。主要是五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和五羟色胺去甲肾上腺素再摄取抑制剂，用药应遵循“起始低剂量、缓慢递增、足量足疗程”的原则，通常需4-8周才能显效。治疗需在医生指导下进行。需注意的是，药物疗效不具有特异性，因此在临床上常是一种或几种治疗方法组合，如药物治疗加前庭康复或认知行为疗法等。

5、生活方式调整

患者需充分理解PPPD的功能性本质，建立对康复过程的合理预期，认识到症状波动是正常现象，关注长期趋势而非每日变化。保持规律作息、充足睡眠、均衡饮食和适度社交活动，为神经系统恢复提供最佳环境。

六、预后

大多数PPPD患者通过规范、综合的治疗，症状可获得显著改善，生活质量明显提高。早期诊断和干预通常与更好的预后相关。康复的目标是最大化功能恢复，而非追求症状的完全、即刻消失。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中医科 仝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