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间，有一种被称为“懒汉病”的疾病，患者一旦感染，往往会长期感到全身乏力、肌肉和关节剧烈疼痛，甚至因此丧失劳动能力。这种疾病的学名叫作布鲁氏菌病（简称“布病”）。作为一种典型的人兽共患传染病，布病不仅影响患者的身体健康，也给许多家庭带来了沉重的负担。了解它的传播途径、症状表现及预防方法，是保护自己和家人健康的重要防线。

什么是布鲁氏菌病

布鲁氏菌病是由布鲁氏菌属引起的一种人兽共患传染病。布鲁氏菌是一种革兰阴性短小球杆菌，无芽孢、无鞭毛，但具有荚膜，属于专性需氧的兼性胞内寄生菌——这意味着它能够在人体免疫细胞（如巨噬细胞）内部存活和繁殖，逃避免疫系统的清除，这也是布病难以彻底治愈、复发率高的根本原因。因其典型的反复发热呈波浪状起伏，布病在医学上被称为“波状热”，在中东地区历史上称“地中海热”或“马耳他热”，民间则称“懒汉病”。1887年，英国军医大卫·布鲁斯在马耳他岛驻军中发现并分离出致病菌，后以他的名字命名。

布病是全球范围内最重要的被忽视的人兽共患病之一。全球范围内，每年估计有50万至210万人感染布病，官方报告病例仅为实际病例的一小部分。世界卫生组织已将布病列为全球最重要的被忽视动物源性疾病之一，对畜牧业经济和人类健康造成双重打击。在中国，布病被列为乙类传染病，须24小时内完成网络直报。2024年全国报告病例67,418例，死亡4例，位列乙类传染病发病第六位。中国是全球布病最高负担国之一，以内蒙古、甘肃、新疆、山西、陕西等北方省区为主要流行区。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南方非牧区的发病率也在持续上升，这提示我们，布病并非只有接触牲畜的农牧民才会感染，普通大众同样需要提高警惕。

布病是如何传播的

很多人误以为布病会在人与人之间广泛传播，但实际上，人传人的情况极为罕见。人类感染布病，绝大多数是因为接触了受感染的动物（如羊、牛、猪、犬等）。患病动物在流产、分娩、哺乳时会排出大量细菌，人通过以下三种途径可能被感染：

直接接触传播：这是农牧民、兽医和屠宰工人感染的主要方式。当皮肤或黏膜接触到病畜的流产物、血液、尿液或乳汁等分泌物时，细菌便可能趁虚而入。协助接产、处理流产物、屠宰放血等高风险操作尤其危险。

消化道传播：这是城市居民和旅游者感染布病的最主要途径。食用未经巴氏灭菌的生奶、鲜奶酪，或者吃了未彻底煮熟的牛羊肉及动物内脏，都可能将布鲁氏菌吃进肚子里。近年来，南方城市居民食用进口未消毒奶酪、网购“新鲜羊奶”等已成为新的感染途径。

气溶胶传播：布鲁氏菌是已知感染剂量最低的呼吸道病原体之一，吸入10到100个细菌即可致病。如果吸入含有细菌的尘埃或气溶胶，哪怕只有极少量的细菌，也可能引发感染。实验室操作中产生气溶胶是医院内感染的最主要风险来源，2019年甘肃兰州生物药厂废气泄漏事件造成逾万人血清学阳性，就是气溶胶传播的真实案例。

感染后有哪些症状需要警惕

布病的潜伏期通常为1到4周。在急性期，患者往往会出现三个核心症状，医学上称为“核心三联征”：反复发热、大量出汗以及游走性的肌肉关节疼痛。

波状热：患者的体温可能会升至39至40摄氏度，持续数天后逐渐降至正常，但间隔几天到两周后又会再次升高，如此反复形成“波浪”。但实际上，弛张热（体温波动但不完全恢复正常）更为多见，典型波状热仅占少数——不典型发热同样须高度怀疑布病。

大汗淋漓：在体温下降时，患者会出大量的汗，甚至能湿透衣被，这是布病极具特征性的表现。夜间盗汗亦常见。“发热退热时大汗”的组合在所有发热性疾病中并不常见，是重要的鉴别依据。

游走性疼痛：肌肉疼痛多集中在大腿和臀部；关节疼痛则常累及脊柱、膝盖等大关节，表现为游走性的刺痛，疼痛剧烈时会影响日常活动。这也是“懒汉病”得名的原因——疼痛使患者长期丧失劳动能力。

此外，患者还会感到极度乏力，并可能出现肝脾或淋巴结肿大。如果不及时治疗，布病容易转为慢性，甚至引发一系列严重并发症：布鲁氏菌性脊柱炎（可压迫脊髓神经，约占并发症的25%至40%）、睾丸炎或附睾炎（男性患者中较常见）、神经型布病，以及最致命的心内膜炎（虽罕见但死亡率极高）。

布病为何容易被误诊

布病在临床诊断中有一个独特困境：它既不经人传人，又不像其他人兽共患病那样容易识别。研究显示，急性布鲁氏菌病误诊率接近三分之二，慢性布病误诊率接近四分之一。

农牧民、兽医、屠宰工人长期与牲畜密切接触，极少想到自己可能感染布病；城市居民偶尔食用未经巴氏杀菌的奶酪或生羊杂，几乎不会将随后出现的“反复发热、关节痛”与布病联系起来。这种高误诊率的后果是诊断延迟、慢性化、复发，以及由于延误治疗造成的不可逆器官损害。

对医生而言，最重要的挑战是：识别这类来自牧区或有畜产品接触史的不明原因反复发热患者，将布病纳入鉴别诊断范围。如果你近期有过接触牛羊等动物的经历，或者吃过未消毒的乳制品、未煮熟的肉类，随后出现了反复发热、大汗和关节疼痛等症状，务必主动告知医生自己的接触史。

如何科学预防布病

目前，市面上尚无批准上市的人用布病疫苗，因此预防工作必须依靠切断传播途径。预防的核心策略需要“同一健康”理念的指导——只有在人、动物和环境三个维度同时干预，才能真正实现布病的控制。

把好“入口关”：坚决不喝未经巴氏灭菌的生奶，不吃未煮熟的肉类。牛肉、羊肉、猪肉须彻底煮熟（内部温度达到74摄氏度以上）；不食用半生烤肉、生羊杂等动物内脏。在处理生肉和熟食时，案板和刀具必须分开，避免交叉污染；处理生肉后立即洗手。

做好职业防护：从事养殖、屠宰或兽医等高接触风险工作的人群，在操作时必须穿戴防渗透手套、防护服、护目镜和N95口罩，避免直接接触动物分泌物。高危操作（如接产、处理流产物）时须穿着厚实防渗透橡胶手套（至肘部）加防护服加护目镜面屏加N95口罩。

控制动物传染源：从源头上给动物接种疫苗、严格检疫，是控制布病最根本的措施。定期对牲畜进行血清学检测，阳性动物须淘汰；病畜流产物须就地深埋或高温处理，严禁随意抛弃。只有人、动物和环境三个维度同时发力，才能真正实现布病的防控。

何时就医与规范治疗

如果近期有过接触牛羊等动物的经历，或者吃过未消毒的乳制品、未煮熟的肉类，随后出现了反复发热、大汗和关节疼痛等症状，应立刻前往医院就诊，并主动告知医生自己的接触史。

布病的治疗强调“早期、联合、足疗程”三大原则。一旦确诊，患者必须严格遵医嘱服药，绝不能因为症状暂时缓解就自行停药，否则极易导致疾病复发或慢性化。规范治疗通常需要连续服药至少6周——这与结核病须长程治疗的机制类似，因为布鲁氏菌是胞内寄生菌，短疗程无法彻底清除细胞内的细菌库。

治疗期间需定期监测肝功能，出院后须继续完成足疗程口服抗生素，并在治疗结束后3个月、6个月、12个月复查血清学和血常规。布病不需要传染病隔离（不经人传人），但须告知实验室人员疑似诊断，以确保生物安全。

总结

布鲁氏菌病虽隐蔽，但可防可控。牢记“煮熟、洗手、隔离污染源”三大原则，不喝生水、不吃半生肉、生熟分开，就能大幅降低感染风险。一旦出现异常发热、大汗和关节疼痛，科学就医、主动告知接触史、规范足疗程治疗，是守护健康的关键。布病向南扩散是近年最值得警惕的流行病学变化——当南方城市的消费者开始食用进口软质奶酪、网购的“新鲜羊奶”时，他们其实正在接触到一个过去只属于北方牧区的健康风险。这不是夸大其词，而是需要每个人提高警觉的现实。

（河南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传染病预防控制所实验室 穆玉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