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生活中常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明明没有生病、没有剧烈运动，却动不动就浑身疲惫、精神萎靡，简单走路、爬楼梯、做家务就气喘不止，坐下休息片刻才能缓解。多数人第一反应都是年纪增长、身体虚弱、缺乏锻炼，要么自行进补调养，要么放任不管。殊不知，这种顽固的体虚、气喘，未必是体质问题，大概率是一种极易被误诊、隐匿性极强的重症在悄然发展——慢性血栓栓塞性肺动脉高压，医学简称CTEPH。作为急性肺栓塞最凶险的慢性后遗症，CTEPH初期症状极具迷惑性，常常伪装成普通体虚、心肺老化，等到出现严重呼吸困难、水肿心衰时，往往已经错过最佳治疗时机，严重威胁生命健康。

在大众的固有认知里，血栓疾病只有两种结局：要么急性发作凶险致命，要么治愈后彻底痊愈，很少有人知道血栓会在体内“潜伏蛰伏”，慢慢蚕食心肺功能。临床上绝大多数CTEPH患者，都曾发生过隐匿性急性肺栓塞。很多人之前可能只是偶尔短暂胸闷、轻微心慌，没有胸痛、咯血、呼吸困难等典型重症表现，便误以为是劳累过度，没有就医检查和规范治疗。那些未被身体溶解、未被医疗干预的微小血栓，不会自行消失，会长期残留于肺动脉血管内，随着时间慢慢机化、纤维化、钙化，从柔软的血栓变成坚硬的陈旧斑块。

这些陈旧血栓斑块会牢牢附着在肺动脉血管壁上，持续造成血管狭窄、堵塞，彻底打乱人体心肺血液循环体系。肺动脉是连接心脏与肺部的核心血管，负责将静脉血液输送至肺部完成氧气交换，是人体供氧的关键通道。当血管被陈旧血栓堵塞，肺部血流就会持续受阻，心脏为了维持全身供血，只能超负荷收缩泵血，长期高强度工作会直接导致肺动脉压力持续性、不可逆升高，最终形成慢性血栓栓塞性肺动脉高压，也就是CTEPH。这一过程缓慢且隐蔽，病程可长达数年，潜移默化损伤心肺功能，堪称“沉默的心肺杀手”。

CTEPH最害人的地方，就是早期症状毫无特异性，完美伪装成体虚乏力。和突发剧痛、濒死感的急性心肺急症不同，CTEPH的首发症状极其普通，最典型的就是持续性疲惫、活动耐量大幅下降。患者会明显感觉体力大不如前，从前轻松完成的日常活动，如今稍一动弹就浑身乏力、双腿酸软，稍微快走、爬楼就胸闷气喘、呼吸急促。因为症状休息后可缓解，极少有人会重视，普遍归结为熬夜、劳累、年纪大、体质差，完全不会联想到血管病变。

随着病情逐步进展，伪装的症状会慢慢加重，出现更多异常表现。除了常态化气喘疲惫，患者会频繁出现活动后干咳、心慌心悸、头晕胸闷，部分人会出现脚踝、下肢轻微水肿，傍晚疲惫、水肿症状尤为明显。很多患者会盲目按照肾虚、气虚、普通心衰、支气管炎调理，服用滋补、平喘药物后毫无效果，这是因为所有常规调理、对症药物，都无法清除肺部陈旧血栓、降低肺动脉高压，治标不治本，自然难以缓解症状。

若持续拖延不治，病情会进入不可逆的中晚期。陈旧血栓堵塞范围不断扩大，肺动脉压力持续飙升，心脏负荷突破极限，右心功能严重受损，患者会出现夜间憋醒、无法平躺、全身性水肿、间断咯血等危重症状，最终诱发右心衰竭。此时心肺功能已出现永久性损伤，治疗难度大幅增加，不仅严重影响生活质量，还会大幅提升猝死风险。临床数据显示，晚期未规范治疗的CTEPH患者，预后极差，是致死率极高的慢性心肺血管疾病。

CTEPH发病并非毫无征兆，也有明确的高危人群，有相关经历的人群出现体虚气喘，绝对不能大意。最高危人群是有急性肺栓塞、下肢深静脉血栓病史的人群，临床超八成CTEPH患者既往有血栓病史，哪怕是无症状的隐匿性血栓，也可能遗留病灶诱发疾病。其次是长期久坐久卧、缺乏运动的人群，上班族、长期卧床患者、长期久坐出行人群，血液流速缓慢、血液淤滞，极易形成下肢血栓，血栓脱落游走至肺部，形成静默性肺栓塞，残留陈旧病灶。

除此之外，术后康复期、骨折卧床、孕期产后女性、肿瘤患者，身体处于高凝状态，血栓形成风险远超常人；高血压、高血脂、糖尿病、房颤等基础病人群，血管弹性差、血液循环紊乱，也是CTEPH的重点高发群体。值得警惕的是，多数人的血栓发作毫无体感，静默发病后悄悄遗留隐患，多年后以“体虚、气喘”的形式显现，让人无从追溯病因，最终造成长期漏诊误诊。

CTEPH也被医学界称为“漏诊之王”，核心原因就是症状迷惑性太强，极易与多种常见病混淆。普通哮喘、慢性支气管炎、冠心病、老年性心衰、气虚体虚，都会引发气喘乏力，常规胸片、心电图、基础心肺检查，根本无法发现肺动脉内的微小陈旧血栓斑块。很多患者辗转呼吸科、心内科，反复检查却查不出病因，长期对症治疗却毫无成效，眼睁睁看着病情持续进展，从轻微乏力拖成重度肺动脉高压和心衰。

想要打破误诊困局，精准揪出潜伏的CTEPH，必须依靠专项针对性检查。临床确诊CTEPH的两大金标准是肺通气灌注扫描、肺动脉CTA。这两项检查可以清晰成像，精准排查肺动脉血管是否存在狭窄、闭塞、陈旧血栓斑块，明确堵塞位置和范围，精准区分普通心肺疾病与血栓性肺动脉高压。在此提醒，凡是长期不明原因活动后气喘、莫名疲惫乏力、常规检查无异常的人群，一定要及时完善专项筛查，排除CTEPH隐患。

生活中绝大多数患者都存在同一个认知误区：血栓急性期过后，没有不适就是彻底痊愈。事实上，急性肺栓塞只是血栓疾病的急性期，而CTEPH是血栓疾病的慢性后遗症，属于独立的进展性疾病。急性期新鲜血栓可通过溶栓、抗凝药物快速清除，但机化、钙化的陈旧血栓，无法通过普通药物溶解消除。长期放任不管，血管堵塞会持续加重，肺动脉压力逐年升高，心脏持续代偿受损，最终引发不可逆的心肺衰竭。

很多人查出CTEPH后极度恐慌，认为该病无法治愈、只能等死，其实大可不必。CTEPH虽无法自愈，但目前临床诊疗体系十分成熟，早发现、早干预，患者可长期正常生活。针对轻症患者，可通过长期规范抗凝、肺动脉高压靶向药物治疗，有效扩张血管、降低肺动脉压力、改善全身血液循环，阻止病情持续进展，缓解气喘、乏力症状。

针对中重度、血管堵塞严重的患者，可通过微创介入球囊扩张术、肺动脉内膜剥脱术等成熟手术方案治疗，直接剥离、疏通陈旧血栓堵塞的血管，从根源上解除血管狭窄，恢复肺部正常血流，大幅减轻心脏负荷。这类手术创伤小、安全性高、术后恢复快，多数患者术后体力可明显恢复，气喘乏力症状基本消失，有效规避右心衰竭、猝死风险。

相比于发病后治疗，提前预防、阻断血栓形成和残留，是远离CTEPH最有效的手段。有血栓、肺栓塞病史的人群，急性期治疗后切勿擅自停药、复查，需严格遵从医嘱规范抗凝，足量足疗程治疗，彻底清除残留血栓，杜绝血栓机化钙化。日常杜绝久坐久卧，每小时起身活动5-10分钟，坚持适度运动，促进全身血液循环，避免血液淤滞形成血栓。

同时，三高、中老年、术后卧床等高危人群，需定期监测凝血功能和血管状态，高凝体质及时做好预防性干预。日常多喝水、清淡饮食、减少高脂高黏食物摄入，降低血液黏稠度；卧床、产后人群在身体允许的前提下，尽早下床活动，必要时穿戴医用弹力袜、做下肢按摩，预防下肢血栓形成，从源头杜绝肺部陈旧血栓隐患。

总而言之，反复走路喘、莫名疲惫乏力，从来都不只是体虚、老化的小问题，很可能是CTEPH发出的早期求救信号。这种隐匿的血栓后遗症，正在悄悄透支无数人的心肺功能，却因大众认知不足被反复忽视。摒弃“累了就是体虚”的固有思维，重视不明原因的活动耐量下降，及时做好专项筛查，早识别、早确诊、早治疗，才能彻底摆脱潜伏的心肺杀手，守护自身健康。

（阜外华中心血管病医院大血管外科 孙志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