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提到肝病，第一反应都是病毒性肝炎、酒精肝、脂肪肝。却很少有人知道，有一种肝病，不是病毒入侵，不是饮酒伤肝，而是我们身体的免疫系统 “调转枪口”，错误攻击自身肝脏组织，这就是自身免疫性肝病。它发病隐匿，早期症状不典型，极易被误诊漏诊，等到出现明显黄疸、肝区不适时，部分患者已经进展至肝纤维化甚至肝硬化。提高对这类疾病的认知，识别早期危险信号，是守护肝脏健康的关键。

自身免疫性肝病，是一组因机体免疫功能紊乱，产生针对肝脏自身抗原的抗体，持续损伤肝细胞、胆管细胞的慢性炎症性肝病，主要包括自身免疫性肝炎、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原发性硬化性胆管炎，还有部分重叠综合征。和乙肝、丙肝不同，它没有传染性，也不是熬夜喝酒直接造成，但遗传、内分泌、环境感染等多种因素会共同诱发免疫紊乱。这类疾病有明显的性别倾向，女性发病率显著高于男性，尤其是中年女性属于高危人群，不少患者同时合并其他自身免疫病，比如类风湿关节炎、干燥综合征、甲状腺疾病等。

肝脏被自身免疫系统攻击时，早期并不会立刻出现剧烈疼痛，很多人只是感觉浑身乏力，容易当成劳累、亚健康而置之不理。疲劳是自身免疫性肝病最常见的首发表现，这种疲乏经过充分休息也很难完全缓解，白天提不起精神，做事容易倦怠。部分人会伴随食欲减退，吃一点东西就腹胀，厌油腻食物，容易被误以为是胃病、消化不良。

皮肤和身体的细微变化，也是重要预警信号。皮肤瘙痒是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非常典型的症状，很多患者没有黄疸，却反复全身皮肤发痒，夜间加重，皮肤科反复就诊找不到原因。这是胆管受损，胆盐淤积刺激皮肤神经末梢导致，不少人抓挠至皮肤破损，才想到排查肝胆问题。随着病情进展，会出现眼白发黄、皮肤发黄、小便颜色加深如浓茶色，大便颜色变浅，甚至呈陶土色，提示胆汁排泄通路受损。还有部分患者会出现肝掌、蜘蛛痣，眼睑、关节周围出现黄色瘤，都是胆汁淤积带来的特征改变。

还有一些非特异性表现很容易被混淆。部分患者会出现低热、关节酸痛、肌肉疼痛，类似感冒或者关节炎；干燥综合征合并发病的人群，会长期眼干、口干，喝水也难以缓解。当疾病持续进展，发展到肝纤维化、肝硬化阶段，就会出现肝脾肿大、腹水、下肢水肿，严重时出现消化道出血，这时肝脏损伤已经不可逆。也有一小部分患者，全程几乎没有主观不适，只是体检做肝功能化验，发现转氨酶、胆红素、碱性磷酸酶异常升高，进一步检查才确诊疾病。

也正是因为症状五花八门，自身免疫性肝病误诊率居高不下。不少患者长期按胃病、皮肤病、关节病治疗，忽略肝脏层面的根源问题。在这里要提醒，普通肝功能检查只能看出肝脏存在损伤，却不能直接确诊自身免疫性肝病。如果体检发现肝功能异常，排除甲肝、乙肝、丙肝等病毒感染，排除大量饮酒、药物性肝损伤、脂肪肝之后，就要高度警惕免疫相关肝病，需要完善自身免疫性肝病抗体谱、免疫球蛋白检测，结合肝脏超声，必要时肝穿刺病理检查明确诊断。肝穿刺是诊断的重要参考依据，可以清晰看到肝脏炎症、纤维化程度，帮助区分不同分型，指导后续用药。

很多人确诊之后会产生焦虑：免疫系统攻击自己的肝脏，是不是无药可治？事实上，虽然自身免疫性肝病大多很难根治，但早发现、规范长期治疗，完全可以控制肝脏炎症，延缓甚至阻止向肝硬化发展，绝大多数患者可以维持正常生活质量。不同分型治疗方案各有侧重，自身免疫性肝炎多以免疫抑制治疗为主；胆汁淤积相关肝病，以利胆药物为基础治疗。所有药物都需要在专科医生指导下使用，千万不能自行买药服用，也不要看到肝功能指标好转，就擅自减药、停药，随意停药极易造成病情反弹，加重肝脏破坏。

日常生活的管理，对自身免疫性肝病患者同样至关重要。首先要拒绝盲目进补，很多人觉得自身免疫病就要大量吃保健品、滋补品，不少偏方、保健品成分不明，会额外加重肝脏代谢负担，诱发药物性肝损伤。用药务必遵从医嘱，感冒、疼痛需要服药时，主动告知医生自己的肝病病史，避开肝毒性药物。饮食上均衡清淡，保证优质蛋白、新鲜蔬果摄入，胆汁淤积瘙痒明显的患者，少吃高脂食物；严格戒酒，酒精会叠加加重肝脏炎症损伤。作息上避免长期熬夜、过度劳累，不要剧烈透支身体，保持情绪平稳，焦虑压力也会干扰免疫状态。

还要做好定期复查，已经确诊的患者，即使自我感觉没有不舒服，也要按医嘱定期复查肝功能、免疫球蛋白、自身抗体、肝脏影像学，动态评估病情变化。高危人群更要主动筛查，中年女性，已经患有干燥综合征、类风湿关节炎、甲状腺炎等其他自身免疫疾病的人群，家属中有自身免疫性肝病患者的人群，每年体检除常规肝脏 B 超，建议完善肝功能检查，出现不明原因乏力、顽固皮肤瘙痒、黄疸，及时到肝病专科就诊。

肝脏沉默隐忍，自身免疫性肝病更是擅长 “潜伏”，它不是外来病毒的侵袭，而是身体内部免疫系统出现偏差。很多悲剧的发生，源于对这类疾病的陌生，把早期身体发出的信号当成普通小毛病一拖再拖。不忽视不明原因的皮肤瘙痒，不把肝功能异常简单归为熬夜脂肪肝，做到早识别、早检查、规范治疗，才能守住肝脏健康防线。

（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感染科 王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