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急诊来了个小伙子

一天下午，一个30岁的小伙子走进了急诊室。他说自己觉得胸闷，喘不上气，医生追问病史发现他平时很健康，没有不良嗜好，当天从老家山东出发自驾回京，开了三个多小时到休息区吃饭，当时就觉得胸闷，他想可能是开车累的，就多休息了1个小时，再次出发，可是路上他觉得越来越憋气，就赶紧到就近的急诊看病了。

医生听了小伙子的描述立刻警觉起来，马上给他监护上了血氧，结果监护仪上血氧饱和度一直在85%以下。医生一边给他吸氧、监护，一边快速完成了心电图检查，心电图出现典型的SⅠQⅢTⅢ改变；急查的D-二聚体也显著升高；床旁下肢血管超声发现小腿深静脉血栓。“急性肺栓塞”的诊断立刻出现在了医生的脑子里，随后的CT肺动脉造影（CTPA）证实：双侧肺动脉分支多发血栓栓塞。由于没有肺动脉主干没有发生栓塞，所以小伙子的症状并不严重，而这个小伙子平时的身体情况和发病表现，很容易被医生忽略掉这个诊断。

所幸送来得及时，医生立即给予溶栓和抗凝治疗，小伙子的血氧逐渐回升，一周后平安出院。出院时他后怕地说：“我做梦也没想到，就是开个长途车，差点要了命。”

二、什么是肺栓塞？血栓堵住了“生命通道”

如果把我们的血管比作河道，血栓就是河道里脱落的“木头”。肺栓塞（PE），通俗地说，就是身体某处静脉里形成的血栓脱落下来，顺着血流漂进心脏，最终堵住了肺部的“生命通道”——肺动脉。

正常情况下，血液要流经肺动脉进入肺脏，在那里完成气体交换，把氧气送到全身。一旦肺动脉被血栓堵塞，肺里的血流减少，人就会感到胸闷、气短，严重时血压骤降、休克甚至猝死。如果堵塞的范围大，血压会在短时间内急剧下降，这也是肺栓塞常被称为急诊“猝死杀手”的原因。

医学上，深静脉血栓（DVT）和肺栓塞合称“静脉血栓栓塞症（VTE）”，它们其实是同一个疾病的不同阶段：血栓长在下肢深静脉里，就是深静脉血栓；血栓脱落跑到肺里，就成了肺栓塞。所以，凡是有深静脉血栓风险的人，都有肺栓塞风险。

三、血栓从哪里来？三大因素与高危人群

血栓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它形成有三个核心条件，医学上称为“Virchow三联征”，通俗地讲就是：血流变慢了、血管受伤了、血液变“稠”了。这三个条件满足得越多，长血栓的风险越大。

哪些人最容易中招？久坐、久卧的人首当其冲：长途坐飞机、火车，长时间开车、久坐，骨折或手术后卧床休养，下肢血流缓慢，最容易“积”出血栓。此外，手术、创伤患者，恶性肿瘤患者，孕产妇，长期服用口服避孕药或激素类药物的人，以及高龄、肥胖、吸烟者，还有既往得过血栓或有血栓家族史的人，都是高危人群。尤其平时身体健康的年轻人，也许就因为一次长时间坐卧就可能出现下肢深静脉血栓，就算出现了肺栓塞的症状也很容易不重视而延误就医。

四、身体发出的警报：出现这些信号要警惕

肺栓塞最典型的报警信号有四个：突然发生的呼吸困难（最常见）、胸痛（常在吸气时加重）、咯血、晕厥。需要提醒的是，这四个信号很少同时出现，很多人只表现为其中一两个，比如只是“走路就喘”或者“心慌”，容易被误当成劳累或心脏病发作。还有一部分患者以持续的心慌、烦躁、不明原因的乏力为主要表现，更增加了识别的难度。

其中，晕厥尤其要警惕——它往往提示血栓堵塞范围大、心脏负担重，属于高危肺栓塞，随时可能恶化。如果一个人（尤其是存在久坐、术后、卧床等高危因素的人）突然出现胸闷、气短、头晕、晕倒，请不要在家观察等待，立即拨打120或到急诊就诊。宁可“白跑一趟”，也不要错过抢救的黄金窗口。

五、急诊医生如何一步步锁定它

肺栓塞的“侦查”通常分几步走。第一步是抽血查D-二聚体：这项指标非常敏感，如果结果正常，基本可以排除临床可能性较低的肺栓塞；如果升高，则需要进一步检查。但要注意，很多情况都会让D-二聚体升高，比如炎症、怀孕、高龄，所以它不能单独作为确诊依据。第二步是心电图：部分患者会出现典型的SⅠQⅢTⅢ改变，但不少人心电图并不典型，心电图正常也不能排除肺栓塞。第三步是下肢血管超声：寻找深静脉血栓这个“上游源头”，为诊断提供佐证。第四步是CT肺动脉造影（CTPA）：这是目前确诊肺栓塞最可靠的手段，能清楚地看到肺动脉里的血栓。医生还会根据血压、心率、血氧等情况对患者进行危险分层，病情越重，治疗越要争分夺秒。

六、怎么治：争分夺秒

抗凝治疗是基础。确诊后，绝大多数患者要立即启动抗凝，防止血栓继续形成和扩大，常用低分子肝素注射，之后过渡到口服抗凝药（如利伐沙班等新型口服抗凝药，或华法林）。抗凝一般至少持续3个月，部分患者需要延长至半年甚至更久，具体时长由医生根据病因和复查结果决定。溶栓治疗针对李先生这样的高危患者——单靠抗凝不够，需要静脉溶栓，把已经形成的血栓“化开”，尽快恢复肺血流。介入或手术取栓则适用于极危重、溶栓有禁忌的患者，通过导管把血栓抽出来，甚至手术取栓。

出院不等于结束。肺栓塞患者出院后要坚持服药、定期复查，注意观察有无新的症状，防止复发和远期并发症，如血栓后综合征、慢性血栓栓塞性肺动脉高压。

七、最好的治疗是预防

肺栓塞被称为“沉默的杀手”，正因为它来得突然、后果严重。但好消息是，它可防可控。

对普通人来说：别让身体“静”下来。坐长途车、飞机时，每隔1小时起身活动一下；不方便起身时，可以做“踝泵运动”——像踩油门一样反复勾脚、绷脚，促进下肢血液回流，建议久坐人群每小时做3～5分钟。多喝水，避免血液浓缩。戒烟、控制体重、规律运动。术后、产后、因病卧床的人，要在医生指导下尽早下床活动；暂时不能下床的，可使用间歇充气加压装置或梯度压力袜。

对住院患者来说，正规医院都会进行静脉血栓栓塞症风险评估（如Caprini评分），并根据风险等级给予药物预防和（或）机械预防。作为患者，遵医嘱、别硬扛，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八、结语

小伙子是幸运的，他没有忽视自己的不适，及时就医。但急诊医生见过太多来不及的遗憾。肺栓塞这个“沉默的杀手”其实一直在提醒我们：血栓可防、可治、可救，关键是别让它悄悄靠近。请记住三句话：久坐久卧要动起来，胸闷晕厥早就医，高危人群常查体。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急诊科 王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