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一些长期服用抗精神病药物的患者，会不自觉地咂嘴、伸舌、做鬼脸，手指、四肢甚至躯干还会不受控制地扭动。家人常以为这是“脾气变坏”或“病情加重”，患者自己也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然而，这些异常动作很可能是迟发性运动障碍（TD）发出的信号——一种由药物引起的、可能逐渐走向慢性化甚至不可逆的运动障碍。长期使用相关药物的人群中，TD并不少见，却常被忽视，患者可能因此变得孤僻、不愿出门，说话、吃饭、社交都受影响。越早发现、越早干预，越有机会改变它的走向。本文结合《迟发性运动障碍诊疗专家共识（2025）》，谈谈为什么TD要“早识别、早干预”。

一、什么是迟发性运动障碍（TD）？

TD通常与长期使用多巴胺受体阻滞剂有关，包括第一代、第二代抗精神病药及某些止吐药。不同药物、不同患者发生TD的风险并不相同；疗程越长、累积剂量越大，发生风险往往越高。TD并不是“手抖”或“坏习惯”，而是药物引起的、呈持续和反复特点的运动障碍，需要把它与一般性的精神症状或药物急性反应区分开。

TD常表现为反复、不自主地咂嘴、噘嘴、咀嚼、伸舌或做鬼脸，也可能出现手指扭动、四肢摆动和躯干摇晃，部分患者还可累及咽喉、呼吸肌，出现发声或呼吸方面的异常。症状常在用药数月甚至数年后出现，也可能在减药或停药后变得明显；早期往往轻微、时隐时现，常由家属最先察觉。

识别TD，医生会借助异常不自主运动量表（AIMS）进行系统观察，重点是面部、口唇、下颌、舌头、四肢和躯干等部位是否出现刻板、重复的不自主运动，并结合用药史和症状出现时间综合判断。需要强调的是，AIMS是重要的评估工具，但不能仅凭量表确诊，还需结合临床、排除其他病因。

二、为什么要“早识别”？别把预警信号当成“忍一忍”

TD的“早识别”之所以难，在于它常被误认和忽视。早期症状轻微、起病隐匿，容易被当成“坏习惯”“人老了”“精神状态变化”，患者和家属往往想不到与所服药物有关，医生若未主动筛查也容易漏掉。也正因为TD容易被当成其他问题，家属的细心观察就显得格外重要。

其实早期信号有迹可循。资料显示，舌头出现细微、重复的蠕动，可能是TD的早期征兆，此时及时停药或调整药物，有机会避免发展为完全的综合征。这正是“早识别”最直接的意义——在损伤尚轻时及时干预。

识别TD的关键，是追溯用药史、观察动作特点、留意出现时间。并非服药后出现的所有异常动作都是TD，还需要与药源性帕金森综合征等疾病鉴别，避免把TD误当作普通锥体外系反应而延误处理。

要特别提醒的是，“忍一忍就过去了”是最大的误区。TD并不会自行好转，等待往往换来的是病情慢性化和治疗窗口的丢失。早识别，就是抓住医生可以介入的时机，把问题解决在早期阶段。

三、为什么要“早干预”？早期干预与慢性化的差别

“早干预”的价值，集中体现在TD的病程特点上。

其一，早期TD在去除诱因后，部分可以恢复。在医生指导下及时调整、停用致病药物，不自主运动可能部分甚至完全缓解；而一旦慢性化，逆转难度明显增大，残留症状可能长期存在，治疗的代价也随之升高。

其二，病程越长、慢性化越难逆转。TD的发生风险和变成不可逆的可能性，随着用药疗程延长、累积剂量增加而不断上升。神经系统的这种“越拖越僵”特点，决定了早干预是争取最好结局的关键。

其三，高危人群进展更快。老年（尤其是老年女性）、合并糖尿病、有脑器质性疾病者，更容易发生TD且进展更快，更应提高警惕、定期筛查，不能因为症状轻微就放松关注。

其四，不治疗的后果不容忽视。异常运动持续存在，会影响说话、吃饭、社交，患者可能因此不愿出门、回避交流，甚至出现情绪低落；严重时可致进食困难、营养不良，或影响行走、增加跌倒风险。

所以，“早干预”不是过度紧张，而是抓住可能逆转的窗口期，把对生活质量的影响降到最低。

四、治疗进展：手段明显进步，早诊早治获益更大

过去，TD的治疗手段有限，多以调整、停用致病药物为主，常感“办法不多”。近年来，这一局面已明显改变。

囊泡单胺转运蛋白2（VMAT2）抑制剂，是当前有循证依据的TD治疗选择。VMAT2像神经细胞内的“搬运工”，负责把多巴胺等化学信使装进储存囊泡；抑制它的功能，可以减少多巴胺的释放，从而减轻不自主运动。这类药物经多项随机对照研究验证，已成为国内外指南与共识推荐的治疗选择。

氘丁苯那嗪属于VMAT2抑制剂，在中国获批用于成人迟发性运动障碍。国际随机对照研究显示，其24毫克和36毫克剂量可显著改善患者的AIMS评分，且总体耐受性良好。缬苯那嗪同属此类药物，也有高质量的临床研究证实其疗效。

正因为治疗手段在进步，早诊早治的获益更大：在异常运动尚不严重、尚未慢性化时开始规范治疗，往往能以较小的代价换来更好的控制，避免异常动作对日常生活和社交造成长期困扰。

需要强调的是，TD的治疗不能简单“一停了之”，需评估致病药物与原发精神疾病的稳定性，个体化制定方案，同时关注嗜睡、帕金森样表现、情绪变化及心脏电活动等不良反应。药物种类、剂量和疗程，都应由医生根据具体情况决定，患者和家属不应自行调药。

五、患者和家人能做什么？早发现、早记录、早就医

对长期用药者，尤其高龄、累积用药暴露较多或曾发生药物相关运动不良反应者，应定期筛查，关注口面部细微的不自主动作，早发现问题、早与医生沟通。

家人可帮助记录症状首次出现的时间、频率、部位及变化，在患者同意后拍摄视频，便于医生直观判断；就诊时带齐当前及近期停用、减量的药物清单，并按医嘱定期随访、复评。

一旦发现持续咂嘴、伸舌等异常动作，应及时联系开药医生，切勿自行停药、减药或换药，以免诱发原发疾病波动或撤药反应。

身体出现不自主动作，关键不是自行对号入座，而是及时记录、规范就医、明确病因，尽早把TD纳入管理。

温馨提示：本文仅用于健康科普，不能替代专业诊疗。文中提到的处方药不得自行购买或服用，请在精神科或神经内科医师指导下用药。

（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神经内科  余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