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肖肖

夜色如墨汁般晕染开来，书桌上的台灯将我们母女俩的身影投射在墙上，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女儿小小的手指握着铅笔，在田字格里一笔一画地写着，那速度慢得让我心焦。空气里只剩下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我逐渐沉重的呼吸。
“快点儿写，一个字写了3分钟！”我的声音像一根紧绷的弦，在寂静的房间里突然断裂。女儿的手抖了一下，铅笔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斜线。她抬起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她小声嘟囔：“妈妈总是催我，我已经很快了。”这样的场景每晚都会发生。我看着她慢吞吞的样子，想到别人家的孩子早已写完作业开始阅读，想到班主任说一年级是养成好习惯的关键期，焦虑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
我不断地指着时钟：“看，又过去10分钟了！”“你能不能专心一点儿？”女儿突然放下铅笔，泪水终于决堤：“妈妈，我讨厌写作业！你总是说我慢，说我写得不好！我在你眼里干什么都不行！”她的小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那些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需要停下来，真正倾听她的声音。我蹲下身问她：“告诉妈妈，为什么觉得妈妈认为你干什么都不行？”
女儿抽噎着说：“我明明很努力了，可你总是看不见。我喜欢把每个字都写得漂亮，就像公主一样优雅，可你只让我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她的话让我怔住了。我突然想起叙事护理培训中学到的：每个行为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我们需要放下专家的姿态，成为故事的倾听者。
我好奇地问：“能告诉妈妈为什么宁愿把字写得慢一点儿，也要把字写得这么仔细吗？”女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妈妈你看，这个‘永’字像不像一个小公主在跳舞？这一撇是她的裙摆，这一捺是她优雅的脚步。”她指着自己写的字，脸上洋溢着我从没见过的光彩。
原来，在她的世界里，写字不是任务，而是创造美的过程。我的催促和焦虑，正在扼杀她与生俱来的想象力和对美的感知。我开始运用叙事护理的方法，将问题外化：“看来不是孩子慢，而是‘着急怪兽’又来找妈妈了。我们一起来打败它，好不好？”女儿破涕为笑：“妈妈，我当守护字公主的骑士！”
我们一起创造了新的故事：她是精心雕琢每个字的“小小书法家”，而我不再是监工，而是她作品的欣赏者。我不再说“快点儿写”，而是问“今天创造了哪些美丽的字”；不再指着时钟大声嚷嚷，而是为她泡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坐在她旁边看自己的书，偶尔抬头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变化悄然发生。她写作业时不再紧绷着小脸，而是哼着自编的歌谣。有时她会兴奋地举着作业本：“妈妈看！这个‘爱’字我写得像两颗心靠在一起！”我也不再焦虑于速度，而是给予女儿鼓励和前进的动力。
一个月后的家长会上，班主任老师特意拿出女儿的作业向我展示：“虽然小米写字速度不是最快的，但是每个字都充满灵性和美感。小米告诉我，妈妈说她是个小小书法家。”那一刻，我的眼眶湿润了。
夜深了，女儿已安然入睡。我轻轻翻开她的作业本，那些曾经让我焦虑的“墨迹”，如今在我眼中宛若星光。每一笔每一画都是她心灵的舞蹈，都是我们共同重新书写的成长故事。
原来，教育不是催促花开，而是静待芬芳；不是填满时间，而是雕刻时光。在那盏温暖的台灯下，我终于明白：最美的成长，发生在温柔等待的间隙里；最深的爱，藏在不急不躁的陪伴中。我和女儿，在这场作业大战中双双痊愈——她治愈了我的焦虑，我守护了她的童年。
（作者供职于永城市永煤集团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