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新生

   程国彭，字钟龄，安徽歙县人，生活于康熙、雍正年间。他少攻举子业，因体弱多病而研究医书，并于23岁开始行医。程国彭审证必详、用药精当、医名远扬，他总结医家先贤理论精华与临证方法，参以30年行医经验，于1732年著成《医学心悟》5卷。程国彭希望读者读此书后能“心如明镜，笔发春花……而药无虚发，方必有功‌‌”。
    《医学心悟》卷1为总论，阐述“四诊”“八纲辨证”“医门八法”等内容；卷2为伤寒部分，对六经证治进行细微辨析；卷3、卷4以内科杂病为主，论述54种常见病和22种五官科疾病的诊治方法；卷5论述40多种妇科疾病的诊治方法。此书内容丰富、条理清晰、纲目分明、切于实用、流传极广。

条分缕析，辨证精到
    一是提出“八纲辨证”。程国彭创新性地总结前人临床辨证经验，提出“八纲辨证”体系。程国彭将疾病归纳为表里、寒热、虚实、阴阳等证候，强调通过八纲分析病位、性质及邪正关系，成为中医辨证的基础纲领，对后世中医诊断学影响深远。“病有总要，寒热、虚实、表里、阴阳，八字而已。病情既不外此，则辨证之法亦不出此。”程国彭分列辨证要点，使读者能掌握要领，契合临床实际。如“假如发热恶寒，头痛鼻塞，舌上无苔，脉息浮，此表也；假如潮热恶热，腹痛口燥，舌苔黄黑，脉息沉，此里也。”同时，程国彭提醒读者要抓住疾病实质，不要被临床假象所蒙蔽。如“有恶寒而为里证者，直中于寒也；有恶热、口渴而为表证者，温热之病自里达表也。此乃阴阳变化之理，为治病之权衡，尤辨之不可不早也。”
    二是分条缕析，因证施药。程国彭认为，要抓住病证的特点，确定病证的根源，分条缕析，细心辨别，施以方药，以期药无虚发，方必有功。如将心痛分为气痛、血痛、热痛、寒痛、饮痛、食痛、虚痛、虫痛、疰痛9种类型，分别论述临床特点和治疗方药。“气痛者，气壅攻刺而痛，游走不定也，沉香降气散主之；血痛者，痛有定处而不移，转侧若刀锥之刺，手拈散主之；热痛者，舌燥唇焦，溺赤便闭，喜冷畏热，其痛或作或止，脉洪大有力，清中汤主之……”
“医门八法”，法方对应
    程国彭将中医治法归纳为8类，称“医门八法”，并对“八法”的基本概念、适用范围和临床应用做了详细论述，法方对应，切合临床。“而论治病之方，则又以汗、和、下、消、吐、清、温、补八法尽之。盖一法之中，八法备焉。八法之中，百法备焉。病变虽多，而法归于一。”
    一是总结“八法”。汗法是用解表发汗剂开泄腠理，驱邪外出，解除表证。“汗者，散也。经云：邪在皮毛者，汗而发之是也。又云：体若燔炭，汗出而散是也。”和法是运用和解剂祛除病邪，调理脏腑、气血等，使表里、上下、脏腑、气血调和。“伤寒在表者，可汗；在里者，可下；其在半表半里者，惟有和之一法焉。仲景用小柴胡汤加减是已。”下法是用泻下剂泻下通便，攻逐实邪，排除积滞而治疗里实证。“下者，攻也，攻其邪也。病在表，则汗之；在半表半里，则和之；病在里，则下之而已。”消法是运用消导、消散、软坚、化积剂，消除体内积滞、癥瘕、癖块等病证。“消者，去其壅也。脏腑、筋络、肌肉之间，本无此物而忽有之，必为消散，乃得其平。”吐法是运用涌吐剂，以引病邪或毒物从口中吐出。“吐者，治上焦也。胸次之间，咽喉之地，或有痰食痈脓，法当吐之。”清法是运用寒凉剂清热、泻火、凉血、解毒，以清除热邪。“清者，清其热也。脏腑有热，则清之。经云：热者寒之，是已。”温法是运用温里剂补益阳气、祛除寒邪，以治疗里寒证。“温者，温其中也。脏受寒侵，必须温剂。经云：寒者热之，是已。”补法是运用补益剂，以扶助正气、消除虚弱证候。“补者，补其虚也。经曰：不能治其虚，安问其余。又曰：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又曰：精气夺则虚。又曰：虚者补也。”
    二是对“八法”的运用提出独到见解。程国彭对“八法”分类论述，内容翔实，见解独到。如补法应分为气血、寒热、脏腑等。虚证在气，用四君子汤；虚证在血，用四物汤。血热而吐者，用四生丸、六味汤；血寒而吐者，用理中汤加当归。该书对五脏虚证的补法，有正补法与相生法。“损其肺者，益其气；损其心者，和其荣卫；损其脾者，调其饮食、适其寒温；损其肝者，缓其中；损其肾者，益其精。此正补也。又如肺虚者补脾，土生金也；脾虚者补命门，火生土也；心虚者补肝，木生火也；肝虚者补肾，水生木也；肾虚者补肺，金生水也。此相生而补之也。”同时，程国彭指出，肾为先天之本，脾胃为后天之本，补法要以此为根本。“须知脾弱而肾不虚者，则补脾为亟；肾弱而脾不虚者，则补肾为先；若脾肾两虚，则并补之。”程国彭还认为，补法要与日常调养相结合，才能相得益彰。“食补不如精补，精补不如神补。节饮食，惜精神，用药得宜，病有不痊焉者寡。”
    三是详细论述“八法”的应用范围。每法中均列出当法而不法，不当法而法，当法而妄法，当法不可法而又不可以不法，法之不得其法以误人等不同情形，详加论述，指导医生临床应用。
痹证治疗，独具特色
    痹证是以肢体、筋骨、肌肉等处发生疼痛、酸楚、重着、麻木，或关节屈伸不利、僵硬、肿大、变形及活动障碍为主要表现的疾病。程国彭认为，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根据病因病机将痹证分为行痹、痛痹和着痹3类，并创制治痹名方蠲痹汤、松枝酒、虎骨胶丸等。
    一是分类论述痹证。行痹以风邪偏胜为主，表现为游走不定的疼痛，治疗以散风为主，佐以除寒祛湿，参以补血之剂。“所谓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也。”痛痹因寒邪偏胜而致，表现为筋骨挛痛，治疗以散寒为主，佐以疏风燥湿，参以补火之剂。“所谓热则流通，寒则凝塞，通则不痛，痛则不通也。”着痹由湿邪偏胜引起，症状以重着麻木为主，治疗以燥湿为主，佐以祛风散寒，参以补脾之剂。“盖土旺则能胜湿，而气足自无顽麻也。”
    二是创制蠲痹汤作为治疗痹证的通用方。蠲痹汤由羌活、独活、桂心、秦艽、当归、川芎、甘草、海风藤、桑枝、乳香、木香组成。该方可以益气活血，气通则血活，血活则风散。临床应用，风气胜者，加防风、秦艽；寒气胜者，加附子；湿气胜者，加防己、萆薢、薏苡仁。痛在上部者，去独活，加荆芥；痛在下部者，加牛膝；若兼湿热者，则去肉桂，加黄柏。
    三是特殊痹证的治疗。对于痹证疼痛严重者，佐以松枝酒；顽痹重症如鹤膝风，提出缓图之法。“通用蠲痹汤加减主之，痛甚者，佐以松枝酒。复有患痹日久，腿足枯细，膝头大，名曰鹤膝风。此三阴本亏，寒邪袭于经络，遂成斯症，宜服虎骨胶丸，外贴普救万全膏，则渐次可愈。”松枝酒由松节、桑枝、桑寄生、钩藤、续断、天麻、金毛狗脊、虎骨、秦艽、青木香、海风藤、菊花、五加皮、当归等制成。虎骨胶丸用虎骨、嫩桑枝、金毛狗脊、白菊、秦艽等制成。‌‌
    《医学心悟》所提出的“八纲辨证”“医门八法”成为后世中医诊断治疗的基本规范，创制的蠲痹汤广泛用于风寒湿痹证的治疗，对后世影响极大。清代藏书家周中孚《郑堂读书记》评价该书说：“条分缕析，因证定方，大抵一衷于古，而又能神而明之，以补昔人智力所不逮。盖昔人论分，分则偏；钟龄之论合，合则全。剖抉辨析，悉归简易。”
    （作者供职于武陟县卫生健康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