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之约

2026-01-06 来源:医药卫生报 第四版:卫生文化 浏览:30048 次 


□李志辉

   记得风里的桂花香淡下去那日,我站在院子里收衣裳。晾衣竿上搭着的薄绒衫还带着阳光的暖意,指尖触到布料时,却忽然觉出空气里藏着另一层凉——一种往骨头缝里钻的冷。
    这样的时刻总让人想慢下来。我泡了一杯白茶,坐在窗边看银杏树。春天,它是嫩青的雾;夏天,它是浓密的伞;秋天,它把阳光染成金箔;冬天,它的叶子落得只剩疏朗的枝丫,倒显出几分筋骨来。枝丫间挂着一个鸟窝,前几日还有鸟儿在里面探头探脑,今天却空了,或许是跟着南迁的队伍飞走啦?
    街角的菊花开得茂盛,深紫色的、米白色的、棕红色的菊花挤在陶盆里,花瓣卷着边,沾了一点儿晨露,在冷风中微微颤动,不愿意低下脑袋。卖花的老太太戴着厚厚的围巾,见人路过就笑:“这是晚菊,还能开很长时间呢!”我买了一束米白色的菊花,插在书房的瓶子里。夜里写文章的间隙,我抬头看见那点儿素白,觉得空气都柔软了。
    前几天去公园,池塘里只剩下了残荷。夏天时,满池塘碧绿碧绿的;如今,荷叶枯得卷了边,黑褐色的梗虽然东倒西歪,但是倔强地立在水里。有些荷叶半沉半浮,沾着一些冰碴。池塘边的石凳上坐着一位老先生,正拿着手机拍摄池塘里的残荷。他指给我看:“你瞧那片荷叶的断梗,像不像国画里的飞白?”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枯梗在水面划出的弧线疏朗有致,甚至比满塘碧叶时更有味道。老先生说他每年这时候都来拍摄残荷:“我年轻时爱热闹,总觉得花开得越茂盛越好,老了才明白,凋零里头有风骨。”
    收拾旧衣物时,翻出来母亲10年前为我织的毛衣。那年秋天,母亲坐在阳台织毛衣,毛线团在她的脚边滚动,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整个画面暖融融的。毛衣织好时,正是立冬,母亲非让我穿上试试。虽然毛衣扎得我的脖子有点儿痒,但是我舍不得脱掉。
    风里的凉意一日比一日浓了。清晨,推开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用指尖一划,便凝出细小的水珠。楼下的草坪上,小草顶着白霜,像撒了一把碎盐。邻居张婶挎着菜篮子回来,看见我在看白霜,笑着说:“该腌萝卜干了!”她每年都腌许多萝卜干,脆生生的,带着点儿辣味,搭配白粥吃正好。记得去年冬天,我感冒时,她端来一碗热粥,搭配着萝卜干,喝得我浑身冒汗,病竟好了大半。
    暮色也来得早了。往日要到18时才暗下来的天,如今17时刚过,西边的云就褪成了灰紫色。路灯提前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行道树的枝丫,在地上织出细碎的网。马路上,穿校服的孩子背着书包往家跑,嘴里呵着白气,像在吹泡泡。卖烤红薯的摊子也支起来了,铁皮桶里的炭火“噼啪”响,甜香里混着焦煳味,飘得很远。我买了一个小的烤红薯揣在兜里。小时候,父亲接我放学,经常在路口给我买一个烤红薯,我捧着烫手的红薯,他牵着我的手,就算风再大,也不觉得冷。
    原来所谓安康,不过是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所谓无忧,不过是知道无论风多冷,总有人在等你回家,炉子上温着汤,窗台上晒着被子,连空气里都飘着暖和的味道。
    刚才去收衣裳,我看见银杏树的叶子落在花坛里。花坛里的土是松软的,是前几日我才翻耕过的,预备着开春时种月季。那片金色的叶子落在新翻的土里,像给土地盖了一枚印章。我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叶落了,不是死了,是给根当被子呢!”
    季节的更迭,原是一场温柔的接力。秋天把成熟的果实、沉淀的色彩、积攒的暖意,轻轻递给冬天;冬天把蛰伏的力量、内敛的沉静、孕育的希望,悄悄留给春天。在这里,回眸是秋天的余温,前瞻是冬天的序曲;而心里的暖,是藏在每一片落叶里,每一缕炊烟里,每一声叮咛里,每一个期待的眼神里。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的菊花茶上。我想起刚才路过便利店,看见玻璃窗上贴的新海报:“冬日特惠,热饮第二杯半价”。原来,连时光都在提醒我们:冷的是天气,暖的是人心。
    就让我们去赴冬天的约会吧!准备一件厚衣裳,温一壶老酒,存一些念想,等一场雪落,等一次相逢,等春水煮开,等新茶再发芽。只要心里有暖意流淌,日子就是春天的序曲。
     (作者供职于宜阳县第二人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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