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让亲情成为遗憾
2026-01-06 来源:医药卫生报 第四版:卫生文化 浏览:16971 次
□栗志海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一行行水痕蜿蜒滑落,像天空悄悄落下的泪水。灯光从门窗透出,温柔地铺在院子里。
雨珠从屋檐滴落,溅起玲珑的水泡,又迅速破碎汇入水流,潺潺向低处流去——像极了时光,也像极了生命。
我坐在窗前,寒风从窗隙渗入,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味。我的思绪,飘向再也不能相见的父亲。
小时候,父亲经常带我去外地出差。我有一段记忆始终清晰:凌晨的站台上,父亲把我扛在肩头,喘着气追赶即将启动的绿皮火车。我紧紧地抱着他的头,一条伤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醒目——那是父亲为了多挣钱,帮人值夜班,最终累倒在暖气片旁边留下的印记。父亲笑得爽朗:“小子,抓紧!咱们赶的可是‘幸福专列’!”
那时我不懂,在那个连红薯面都吃不饱的年代,为什么父亲下班回家总能从包里掏出两个白面馒头,一个给我吃,一个给爷爷吃。他自己嚼着干硬的红薯片,笑着说:“这个比馒头还香。”长大了,我才明白,父亲不是不饿,而是舍不得吃。
父爱如山。父亲用肩膀托起我的童年,却把疲惫与伤病悄悄藏进岁月的褶皱里。
小时候,我经常在父亲的办公室里玩耍。那时,电话机上附有一块白色的塑料板。一天,我爬上椅子,拿起父亲常用的沾水笔,在塑料板上写下了“小心有电”几个字。
父亲回到办公室,看到这些字,惊讶地问我:“这是你写的?”我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父亲随即拔下电话线,抱起电话机走出办公室。我听见他在院子里对同事说:“我儿子自己写的,没人教他。你看,这么小的人儿,写字还挺老成的。”“你家这小子,长大了肯定有出息。”同事说完这句话,紧接着便是父亲那爽朗的笑声。
我在中学时喜欢写作,第一次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父亲拿着那张报纸反复读了很长时间,喃喃说:“我儿子写的文章,比领导的讲话还实在。”
后来,我参军立功,父亲骑着自行车去民政局登记,手里紧紧攥着我的喜报,见到熟人便下车报喜,声音洪亮得像要震落树上的麻雀:“我儿子又立功啦!”
再后来,我因为对前路充满迷茫与畏惧,中途选择退伍返乡。当我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父亲先是一愣,脸上满是惊喜。可是,父亲看到我背着背包、提着行李,眼里闪出一抹失望。父亲的嘴角颤动,却挤出笑容,轻声说:“你回来了?你不走了?”那声音轻得像一片枯叶落下,却重重压在我心上。
多年以后,我每一次回想,心口仍会发痛。
我多么希望可以重回那一刻,重新穿上军装,认真地对父亲说一声:“爸,我会好好干。”可是,时光从不回头。父亲的骄傲,从来不是功勋的重量,而是你眼中是否有光。
我们总渴望世人的认可,却常常忘记,那个一直举着灯站在路边等你的人。现在的我,每次稿件发表或摄影作品获奖,总会打开电脑里父亲的电子相册,把证书或发表稿件的报刊摆在屏幕前,跟他“分享”喜悦。
亲情最残忍的地方,是从不给你重来的机会,最温暖的是,它永远不会消失。它留在记忆里,像冬夜里的热粥,像永远为你敞开的家门。
这个冬天,别让雨声淹没你的思念。打个电话给父亲母亲,哪怕只是听他们唠叨几句;买一张车票回家,哪怕只是陪他们吃一顿饭;或者,只是站在他的照片前,轻轻说一句:“爸,我想你了。”
有些爱,经不起等待;有些人,错过就是一生。
别让父爱,只活在回忆里。
(作者供职于兰考县中心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