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光安 高维斌

 

   从前，居住在城郊的胡进士家中有一个仆人，名叫二慢。这年深秋，疫气流行，二慢不幸染上疾病。起初，二慢以为只是受了点儿风寒，不料3天后却出现一种怪症：每日午后先觉得寒意透骨，裹紧被子仍瑟瑟发抖；不到半个小时，又变为周身滚烫、面色赤红。如此寒热交替发作，兼有胸肋处胀满、咳唾引痛，不到五六日，二慢已瘦脱了形。
    胡进士闻得二慢生病，唯恐瘟病传入宅内，虽然于心不忍，但是让管家将二慢赶了出去。二慢昏昏沉沉到了村庄外废弃的水塘边，在芦苇杂草丛中暂且安身。由于连日高热，二慢唇焦口燥、饥饿难耐，眼见周遭无人相顾，求生之念促使他用手挖身边湿润泥土中的草根。
    那草根为褐色，入手颇轻，咬之微苦，后有淡淡回甘。二慢顾不得许多，以塘水略洗后嚼咽。此后数日，他便以这种草根果腹，挖完一片，即觅新丛。
    说来奇怪，二慢连食草根7天之后，那每日定时而来的寒热交替症状竟再也没有发作，身体虽然虚弱，但是胸肋间的滞闷之感大为减轻。又过了三五天，二慢竟能勉强站起，步履虽然无力，但是觉得一股柔和之气自胸腹间缓缓通达四肢。
    二慢自知是这种无名草根救了性命，便细心记下其形态：茎直立，纤细而中空，似柴非柴，叶狭长如竹，梢头开着细碎伞状黄花，秋深已结籽实。
    胡进士府中，月余后其公子竟也出现类似症状，每日寒热往来、心烦呕吐、茶饭不思。胡进士请遍城中名医，汤药服了无数，病势却如缠藤，久治不愈。胡进士忧心如焚，一日忽闻其他村民议论，曾见二慢在塘边挖食草根，如今竟已康复，在邻村帮工。
    胡进士如得启示，赶紧命人找到二慢，问明原委后，亲自带人到水塘边，依据二慢所指，采回大量草根，洗净、切片，煎成浓汤。
    公子服下汤药，当夜寒热交替症状便减轻了；连服五日，热退身和，胸脘开阔，始进粥糜，又调养旬日，即告痊愈。胡进士大喜过望，厚赏二慢，并问此物何名。二慢答：“此乃野地自生之物，小人只知它茎秆似柴，平日樵夫偶割之充作薪火。”胡进士拈须沉吟，感念此物如柴而救人，又因自家姓胡，便道：“此乃天赐良药，既似柴，又与我胡家有缘，便唤作‘柴胡’。”自此，柴胡能治寒热怪病的名声便传扬开来。
    柴胡的药用部位为伞形科植物柴胡或狭叶柴胡的干燥根，常于春、秋二季采挖，别名地熏、山菜、菇草、柴草。柴胡性微寒，味苦，归肝经、胆经，具有和解表里、疏肝升阳等功效。
    柴胡作为药物使用的历史，早在我国第一部药物学专著《神农本草经》中便有明确记载，书中将其列为上品，称其“主心腹肠胃中结气，饮食积聚，寒热邪气，推陈致新”。这简要概括了柴胡疏解郁结、消退寒热的核心功效。
    医圣张仲景所著《伤寒论》，柴胡的应用达到了一个高峰。书中创制的“小柴胡汤”以柴胡为君药，专门治疗“往来寒热，胸胁苦满，默默不欲饮食”等邪在少阳的病证，确立了中医“和解少阳”的经典治法，影响深远。明代医药学家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对柴胡的功效做了更系统的总结，不仅肯定其解表退热、疏肝解郁的功效，还扩展了其升举阳气的作用，使之应用于“眼睛昏暗”“积热下痢”等病证。
    现代药理研究人员为柴胡的传统功效提供了科学阐释与深化拓展。研究结果证实，柴胡主要含柴胡皂苷、挥发油、多糖及黄酮类活性成分等。其中，柴胡皂苷具有显著的解热、抗炎作用，能抑制炎症介质释放，调节体温中枢，从而支持其治疗寒热往来症状的传统应用。同时，柴胡表现出明确的保肝利胆功效，可以促进胆汁分泌与排泄，减轻肝细胞损伤，对抗肝纤维化。
    此外，柴胡具有中枢镇静、抗抑郁及抗焦虑作用，与其疏肝理气、调畅情志的临床用途相吻合。研究结果还揭示，柴胡具有免疫调节、抗病毒及抗肿瘤活性，对流感病毒、肝炎病毒等有一定的抑制作用，并能增强机体免疫功能。因此，现代临床常用柴胡及其复方治疗感冒发热、慢性肝炎、胆囊炎、脂肪肝、抑郁症、焦虑症、月经不调、乳腺增生、自身免疫系统疾病，以及肿瘤的辅助治疗等。
    如今，柴胡依然是中医临床常用的药材之一。柴胡广泛应用于感冒发热、寒热往来、疟疾、肝郁气滞、胸肋胀痛、脱肛、子宫脱垂及月经不调等疾病的治疗。无论是经典名方小柴胡汤、逍遥散，还是现代开发的中成药，柴胡都扮演着关键角色。从水塘边的偶然发现，到载入中医本草典籍，再到现代实验室的验证，柴胡的故事，恰是一味中药穿越千年历史长河、融汇古今智慧的生动缩影。柴胡告诉我们，那些生长于山野的草木，不仅承载着古老的传说与医理，其内在的生命力还持续与人类的科学探索对话，共同守护着人类的健康。
    （王光安供职于河南中医药大学，高维斌就读于河南中医药大学针灸推拿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