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登本

气化是中医理论中的重要概念，气机理论蕴含其中。气化、气机是人体生命活动存在的基本方式和状态，脏腑经络是其发生的场所，脏腑经络的功能是其具体体现，脏腑阳气为其动力源泉。气化、气机失调是人体疾病发生的基本病机之一，扶助阳气，调理气化、气机就成为临证干预此类病证的重要方法。气化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重要范畴，也是《黄帝内经》所论生命科学知识体系中的重要“命题”，先秦诸子们但凡论气之时，无不涉及气化的内涵。但是气化作为词语，则是《黄帝内经》首次运用。气化就成为中医药学的重要理论而广受人们的关注。

气化的内涵
简而言之，气化是指气的运动及其所产生的各种变化。解读气化的含义，务必在熟悉《黄帝内经》所论气的含义之后，还要对其论述化的原文有所认识。如此才能够全面而深刻理解其中所论气化的意义。
化出现的频率分别为《黄帝内经·素问》524次，《黄帝内经·灵枢》34次；气化仅仅出现了13次。气化的内涵主要有以下内容。
天地间阴阳之气相互作用所导致的一切变化。如《黄帝内经·素问·六节藏象论》就有“天地之运，阴阳之化，其于万物，孰多孰少”之论。《黄帝内经·灵枢·本脏》认为，有“五脏者，所以参天地，副阴阳，而连四时，化五节者也”的天人之化。《黄帝内经太素》认为，人体“从五时而变，即化五节”。明代医学家张景岳则认为，人体“化五节者，应五行之节序而为之变化也”。故《黄帝内经·素问·五常政大论》有“化不可代，时不可违”的结论。
天地间一切事物（包括人类）的新生过程及其所需的力量。如《黄帝内经·素问·六微旨大论》所论：“夫物之生从于化，物之极由乎变，变化之相薄，成败之所由也。”张景岳对此进一步解释为“变化之薄于物者，生由化而成，其气进也；败由变而致，其气退也，故曰变化之相薄，成败之所由也”。
生物在生、长、化、收、藏过程中化的阶段（包括人类的生、长、壮、老、已），五行中的土主化，有化育、孕育之意。《黄帝内经·素问·天元纪大论》有“木火土金水，地之阴阳也，生长化收藏下应之”的论述。《黄帝内经·素问·五常政大论》也有“长化合德，火政乃宣，庶类以蕃”的说法。因此，明末清初医学家高世栻释之为“化，土气也”。
风、热、暑、湿、燥、寒的运行变化及其相应的自然界变化（包括气运变化对人体的影响等）。如《黄帝内经·素问·气交变大论》关于“各从其气化也”的观点。《黄帝内经·素问·六元正纪大论》有关“凡此太阳司天之政，气化运行先天……厥阳所至为生，为风摇；少阴所至为荣，为形见；太阴所至为化，为云雨……气化之常也”的说法。《黄帝内经·素问·六微旨大论》的“气有胜复，胜复之作，有德有化，有用有变”的论点，都是其例。
人体脏腑及其精气所发生的一切生理变化，以及能量、信息的转化。如《黄帝内经·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之“水为阴，火为阳。阳为气，阴为味。味归形，形归气；气归精，精归化。精食气，形食味；化生精，气生形。味伤形，气伤精；精化为气，气伤于味”之论。《黄帝内经·素问·天元纪大论》的“人有五脏化五气，以生喜怒思忧恐”所论。故古人有“化，谓生化也”的诠释。
阳气运化津液的作用和过程。如《黄帝内经·素问·灵兰秘典论》的“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即是其例。张景岳对此进一步解释为“津液之入者为水，水之化者由气，有化而入而后有出，是谓气化则能出矣”。
有人将《黄帝内经》所论的气化概括为“自然生化”（宏观）、“自然与人的气化联系”（中观）和“人体内部气化”（微观）3个维度。此处将这一认识可以演绎如下。
其一，就宏观维度而言，气化是指天地间阴阳之气相互作用所导致的一切变化。其中包括天地阴阳之气对一切事物的新生、成长、消亡所带来的影响。宇宙之气自身的运动，产生了天地阴阳之气，阳气在上，阴气在下。在上者必降，在下者必升。天地阴阳之气的升降交感化生万物。故《黄帝内经·素问·六微旨大论》认为，“升已而降，降者谓天；降已而升，升者谓地。天气下降，气流于地；地气上升，气腾于天。故高下相召，升降相因，而变作矣……夫物之生从于化，物之极由乎变，变化之相薄，成败之所由也……成败倚伏生乎动，动而不已则变作矣……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故非出入，则无以生长壮老已；非升降，则无以生长化收藏。是以升降出入，无器不有。故器者生化之宇，器散则分之，生化息矣。故无不出入，无不升降。化有小大，期有近远。四者之有，而贵常守，反常则灾害至矣。故曰：无形无患。”
其二，就中观维度而言，气化是指天地阴阳之气变化与人的生命融为一体，主要体现在自然气化所表现的时间节律与人体生命现象及人体结构之间的关系，以及对人体的生理功能、病理变化和治疗措施产生的影响。
其三，就微观维度而言，气化是在自然之气的参与下的以下几个方面内容：饮食化生为精、气、血、津、液等，是维持生命活动的基本物质，并在此过程中产生各种生理功能活动；人体脏腑将精微物质经过代谢转化为汗、尿、粪便等作用；人体生命过程（生、长、壮、老、已）的演化作用；在各种致病因素影响下，人体自身的调整、防御、修复作用；机体在病理状态下，对药物、针刺、艾灸等治疗所发挥的效应等。
现代生物学认为，新陈代谢是生物体生命活动存在的基本方式。而上述所说的气化内涵，能够准确表达人体这一复杂的物质和能量的代谢过程。这就是笔者对《黄帝内经》气化内涵的理解和诠释。
气化与气机
气化蕴含着气机，气机是气化必须经历的过程。气化是指气的运动及其所产生的各种变化，气机就指气的运动。机，本意指弩机，凡事的关键皆可概之曰机。
恒动是气的本性，气就是在其不断运动之中才能体现其存在，才能产生各种功能。可见，气化概念蕴含着气机并在其运动过程之中产生着各种变化，而气机是气化活动必须经历的过程并影响着气化，两者密切关联。
气机的升降出入运动是对人体脏腑功能活动的基本形式的概括，能使体内外物质在新陈代谢过程中产生升降与出入的变化，并保持协调关系。因此，自《黄帝内经》始，就把人体生命活动的基本过程高度概括为气机的升降出入运动。正如《黄帝内经·素问·六微旨大论》所说的“气之升降，天地之更用也”“故高下相召，升降相因而变作矣”，以及“故非出入，则无以生长壮老已；非升降，则无以生长化收藏”之意。张景岳对此注释说：“生长壮老已，动物之终始也；生长化收藏，植物之盛衰也。”
可见，气机的升降出入运动和新陈代谢一样，是生物体的基本生命特征之一，是维持生物体生长、繁殖、运动过程中变化的总称。体现于生命活动的各个环节，贯穿于生命活动的始终。气机的升降出入运动能够协调、有序进行，就能维持机体正常的生命；如果气机的升降出入运动失常，机体就会发生疾病；如果这一运动一旦停止，那生命也便告终结。这就是《黄帝内经·素问·六微旨大论》所说的“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之意。气化活动辄自始至终相伴着气机的升降出入运动而有序进行着。
气化还表现为“聚合”和“离散”两种基本形态，即《正蒙·太和》所谓的“太虚不能无气，气不能不聚而为万物，万物不能不散而为太虚”。当气表现为“聚”（聚合）的运动状态时，才会表现为有形物质（即“有”“显”形态）；当气表现为“散”（离散）的运动状态时，就表现为无形状态（即“无”“隐”状态）。就人类而言，“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若死生之徒，吾又何患！故万物一也”（《庄子·知北游》）。
可见，人体生命活动过程的每一环节无不与气机的升降出入运动方式，以及气化的“聚合”“离散”运动状态有密切关系。
（作者供职于陕西中医药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