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英俊

   近日，多年没见面的好兄弟老夏突然给我打来电话。电话那头，他声音沉重：“我的父亲查出重度贫血，当地医院超声检查结果提示肠道有占位。”我放下电话，年少时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那时候，每逢假期，我们几个要好的同学总爱聚在一起。老夏家，就是我们常去的据点。那时，老夏的父亲还很年轻，每次我们上门玩，他都会做一桌子家常菜。饭菜的香气、屋里的暖意，是我学生时代最温暖的记忆。
    “贫血、肠道占位”，作为一名肿瘤外科医生，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便是结肠癌。我当即叮嘱老夏，尽快让老人住院检查。然而，检查结果比预想中更加棘手。老人已经86岁，曾患脑梗死，一侧肢体活动不便，这次住院又查出胰腺炎。老人的身体底子较差、风险较高、耐受度较低，当地医院不敢贸然为他做肠镜检查：不做肠镜检查，就无法确诊；不能确诊，治疗就寸步难行。一时间，治疗陷入僵局。老人先在当地医院对症治疗，直至情况稳定，贫血得以纠正。老夏带着父亲，来郑州找到了我。
    十几年未见，再见时依旧亲切。岁月在我们身上留下痕迹，可在我眼里，老夏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有些情谊，不管隔了多久，只要一见面，就从未走远。接下来的检查，一步步印证了我的判断——结肠癌。万幸的是，肿瘤没有扩散，老人的心肺条件较好，还有手术机会。
    这些年，我为不少同学的父母做过手术。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台常规的手术。然而，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次上手术台，心情都格外沉重。他们是长辈，是看着我们长大的人，是同学最亲的人。我怕有半点儿差池，怕辜负这份信任。
    手术很顺利，老人恢复得也比预期的好。术后查房，他总会紧紧地握住我的手。那双手苍老、温热，带着一生的风霜，也带着信任。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在他家吃饭的日子。因为老人行动不便，老夏和姐姐日夜守护在床前，为老人喂水喂饭、翻身擦洗。
    照顾高龄患者有多辛苦，只有亲历的人才明白。可是，我们小时候生病，父母不也是这样寸步不离、不眠不休地守护着我们吗？只是不知不觉间，父母就老了，老得走不动路、疾病缠身，需要我们来做他们的依靠。我们总在忙工作、应酬、生活，连好好陪父母吃顿饭、说说话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往往只有父母生病住院，我们才被迫停下脚步，才惊觉：父母真的老了，老得让人心疼。
    更让人心酸的是，许多父母即使身体不舒服，也总是忍着、瞒着儿女。父母怕耽误我们工作，怕给我们添麻烦，怕成为我们的负担。父母为我们操劳了一辈子，倾其所有，老了却连一句“我难受”都小心翼翼地表达。
    出院那天，我握着老人的手，握了很久很久。老人掌心的温度，让我瞬间想起年少时光，也想起我的父母。曾经健步如飞的他们，如今脚步蹒跚，再也跟不上我们的步伐。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们学医救人，能为无数患者解除病痛；但是，更应该放在心上的，其实是身边最亲的人。
    岁月从不等人。别等父母生病了才照顾，别等父母老了才尽孝，多陪父母吃顿饭，多听父母说说话，多牵牵父母的手。有些爱，真的不能等。
 （作者供职于河南省肿瘤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