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举 王颂歌

全国首批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娄多峰在前人认识的基础上，总结数十年的临床经验，将风湿病的病因归纳为“虚、邪、瘀”。他认为，正虚是风湿病发病的内在因素，邪侵是发病的重要条件，不通是发病的病理关键。笔者有幸随师侍诊受益匪浅，现将其治疗血痹的经验介绍如下。病因病机
血痹是因气血不足，感受风、寒、湿之邪，血行不畅，肌肤失养所引起的以肢体肌肤麻木不仁，甚则伴有轻微疼痛为主要表现的风湿病。《黄帝内经·灵枢·九针论》曰：“邪入于阴则为血痹。”《黄帝内经·素问·五脏生成篇》云：“卧出而风吹之，血凝于肤者为痹。”《金匮要略》言：“夫尊荣人骨弱肌肤盛，重因疲劳汗出，卧不时动摇，加被微风，遂得之。”娄多峰指出，血痹乃正虚、外邪、血瘀等致病因素作用于机体引起的。
正虚是血痹发生的内在因素，主要指由于禀赋不足、劳逸过度或病后（产后）引起的气血不足。在血痹的发病机制中，气血不足是发病的内因，起决定性作用。气血不足时，风邪、寒邪、湿邪侵袭肢体肌肤，气血不通而发为血痹。
邪侵是血痹发病的重要条件，在强调正虚的同时，也不能否认在一定条件下，外邪导致血痹发病的重要性（有时甚至起主导作用），如汗后受风、夜间露宿、冒雨涉水、天气异常或居住环境不佳等，即使身体强壮之人，有时亦可患血痹。
血瘀是血痹发病的关键，多由于经脉气血被邪气所扰，运行不利，甚则不通，导致肌肤失养麻木不仁，甚则轻微疼痛，最终发为血痹。长期养尊处优、形体肥胖等，亦可内生痰瘀而发为血痹。
治疗原则
扶正祛邪
娄多峰认为，血痹的治疗，关键在于扶正祛邪。在治疗的过程中，扶正主要采用益气养血、扶助正气的方法，提高机体的抗病能力，达到正气存内、邪无留处的目的；祛邪是运用攻逐邪气的方法，祛除病邪，达到治疗目的。运用扶正祛邪之法时，要根据正邪盛衰消长的情况，分别采用以扶正为主、兼祛邪，或以祛邪为主、兼扶正，或先扶正后祛邪，或先祛邪后扶正，或扶正和祛邪同用等方法，根据实际情况灵活掌握，用药时要注意扶正不碍邪、祛邪不伤正。
标本同治
主要包括以下3点：治病求本；急则治标，缓则治本；标本同治。就血痹而言，本即病机，为正虚，以气血不足为主；标即症状，为肢体肌肤麻木不仁或疼痛。治疗该病，只要本能除，标也随之而解，正如清代李用粹《证治汇补·痹证》所说“治当辨其所感注于何部，分其表里，须从偏胜者为主，风宜疏散，寒宜温经，湿宜清燥……”的论述。急则治标，多指标象甚急，若不及时治疗，可能会影响疾病的治疗。一般情况下，病势不急者皆从本论治。若血痹日久，正气虚衰，复致外邪使疾病复发，可以根据急则治标的原则，先以祛风寒等祛其表邪，待其标症缓解后再补气养血以固其本。标本同治，有助于提高疗效、缩短病程，是娄多峰常用的治疗法则。
宣通运用
气血不通是血痹的病机关键，治疗时应养血活血，使肌肤得养，宣通要贯穿治疗的始终，必须根据不通的具体病因、病机，选用不同的宣通之法。风胜者，用辛散祛风发汗宣通；寒胜者，用辛温散寒宣通；湿胜者，用健脾利湿宣通；气虚者，用益气通络宣通；血虚者，用养血通络宣通；阳虚者，用温阳通络宣通。绝不可不问虚实正衰，而贸然用宣通之法。
证治分类
娄多峰根据血痹的病因、病机，将其分为血虚受风、风湿阻络证，正虚湿盛、脉络失养证，产后受风、血虚寒凝证，劳后受风、阳气痹阻证等。
血虚受风、风湿阻络证
症见：肌肤麻木疼痛，肢体酸困，头晕眼花，心悸多梦，手足发麻，神疲健忘，失眠多梦，女子月经量少或延期，经血色淡，舌质淡，脉细无力；多由于失血或病后（产后），或脾胃虚弱不能生化血液，导致血液亏虚，气生化乏源，卫外失固，复感受外邪，经络痹阻，气血不畅，肌肤失养。女子月经量少或延期，经血色淡，舌质淡，脉细无力为血虚之象，辨证为阴血不足、风湿痹阻、肌肤失养。治法：养血活血、祛风除湿。方药：当归、丹参、鸡血藤、黄芪、熟地、白芍、老鹳草、透骨草、薏苡仁、甘草。方中当归、丹参、鸡血藤，养血活血通络，有“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之意，为主药；黄芪，补气，助血液化生和运行；熟地、白芍，滋阴养血；老鹳草、透骨草，祛风祛湿、活血化瘀；薏苡仁，祛湿除痹；甘草，调和诸药。
正虚湿盛、脉络失养证
症见：肢体肌肤困重麻木，每遇劳累加重，少气乏力，面色无华，自汗、盗汗，心悸，头晕目眩，舌质淡胖、苔白滑，脉滑细弱；多为素体虚弱，或痰湿之体，劳倦思虑过度，耗伤气血，或血痹日久不愈，气血亏耗外邪侵袭，湿邪痹阻，肌肤失养所致。气虚，则见少气乏力，自汗；血虚，则见盗汗，心悸，头晕目眩，面色无华；湿胜，则见肌肤困重麻木。舌质淡胖、苔白滑，脉滑细弱，均为气血亏虚、湿邪痹阻之象。辨证为气血不足、湿邪痹阻、肌肤失养。治法：益气养血、祛湿通络。方药：黄芪、茯苓、白术、生地、丹参、当归、木瓜、香附、甘草。方中黄芪、白术、当归、生地，益气养血；木瓜，祛湿舒筋；丹参、香附，活血理气。诸药配伍，共奏益气养血、祛湿活络、祛湿扶正、通畅经脉之功。
产后受风、血虚寒凝证
症见：产妇产后百日内，出现肢体肌肤游走性麻木疼痛，畏风寒，头晕，乏力，神疲，自汗盗汗，舌质淡暗、苔薄白，脉弦细；多为产后气血亏耗，脉络空虚，易感外邪，风寒入侵，正虚无力驱邪，外邪留滞，痹阻经络，肌肤失养所致。风邪善行而数变，故肢体肌肤游走性麻木疼痛；寒为阴邪，易伤阳气，阳气受损，则畏风寒；寒性凝滞，气血不通，则见肢体肌肤疼痛，舌质淡暗，脉弦；产后气血不足，则见头晕，乏力，神疲，自汗，盗汗，脉细。辨证为产后体虚、风寒痹阻、肌肤失养。治法：益气养血、祛风散寒。方药：黄芪、当归、川芎、生地、白芍、独活、秦艽、防风、青风藤、川牛膝、木瓜、香附、制川乌、制草乌、甘草等。该方在四物汤的基础上加黄芪补益气血，防风、青风藤、独活、秦艽等，祛风散寒通络；木瓜，舒筋；川牛膝，祛风通经；制川乌、制草乌，温经散寒，香附理气。诸药合用，益气养血、祛风散寒、活瘀止痛。
劳后受风、阳气痹阻证
症见：肢体、肌肤麻木疼痛，畏寒，遇风寒或阴雨天症状明显加重，活动后减轻，得温则舒，局部喜按喜揉，严重时影响日常生活和工作，神疲，腰膝酸软，舌质淡、苔白，脉沉细涩；多为劳役负重，营卫失调，肾之精气亏损，加之汗后受风，或劳后夜间露宿，风寒侵袭阻遏阳气所致。肢体肌肤失于阳气温煦，则见肢体肌肤麻木疼痛，畏寒；肾之精气亏损，则见腰膝酸软，寒性凝滞；气血运行不畅，则遇风寒或阴雨天症状加重，脉沉细涩。辨证为劳后风寒痹阻、肌肤失养。治法：益气温阳、调和营卫。方药：黄芪、桂枝、白芍、附子、淫羊藿、当归、丹参、鸡血藤、独活、千年健、甘草。该方以桂枝汤调和营卫，加当归、丹参、鸡血藤，养血活血；附子、淫羊藿，温阳；独活、千年健，祛风散寒止痛。诸药合用，共奏益气温阳、调和营卫之功。
（作者系河南娄氏风湿病学术流派传承人，供职于河南风湿病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