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留巧 张海杰

笔者听全国名中医毛德西讲课，常有如沐春风之感。今日清晨，毛德西对研究生、进修生授课，话题从“经验的时空性”展开，直指中医传承与创新的重要命题。
毛德西开宗明义：“经验的‘时’是时代，‘空’是空间。张仲景的方子能流传到现在，这就是时空性；但是时空性的东西都有局限性，不管是经方、时方，还是秘方，都带着特定时代的烙印。”他指出，中医之所以有时被人看轻，或自身发展受限，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经验负担太重”，故步自封，总把自己的经验看得过重。
毛德西以自身治疗咳喘的用药演变为例，生动地展示了知识创新的4个阶段。
第一阶段，毛德西从经方入手学习，认为麻杏石甘汤、小青龙汤等是基础。
第二阶段，约20年前，毛德西从《癌症哮喘可治》一书中收集整理20个咳喘方，提炼出麻黄九味汤（麻黄、杏仁、半夏等），这一用就是一二十年。
第三阶段，疫情防控期间，国家推出的“清肺排毒汤”给了毛德西很大的启发。“4个经方合方，小柴胡汤、麻杏石甘汤、五苓散、射干麻黄汤加减，这是大经方、大手笔、大疗效！”毛德西将此方用于肺纤维化、肺间质性肺炎、肺心病等疑难杂症的治疗，疗效显著。
第四阶段，2023年，毛德西学习陈孝堂先生为儿子治疗麻疹合并肺炎的“止咳五味汤”（麻黄、紫菀、桔梗、鱼腥草、凤凰衣），用于小儿难治性咳喘，屡试不爽。
“在治疗咳喘上，我的脑筋在不断创新。”毛德西感慨，“一个人不管少年、中年、老年，学习不能停止，创新不能停止。”
如何实现创新？毛德西提炼出3句话：“去读书，增知识；去拜师，走捷径；去看病，积经验。但是，三者要转化为进步，核心在一个‘思’字。有些人也在看书，也在看病，为什么没有进步？因为他的思路总在同一个圆圈里打转转。思路必须科学，要勇于否定自己、改进固有经验。”
毛德西对“拜师走捷径”做了特别阐述：“拜名师就是走捷径。有些医家在一些方面有独特经验，你拿过来，归纳成自己的经验，这就是捷径。”毛德西鼓励年轻人要善于“投机取巧”——这个“投机”是正向的，指借鉴他人长处，快速提升自己。
对于当前中医界一些人“守正”而不“创新”的现象，毛德西直言：“只要你不创新，守经方就是守不住的，是没有生命力的。你总是用这一个方子几十年，只有借鉴他山之石，你的‘正’才能守得住。”
毛德西特别批评了“各承家技，始终顺旧”的陋习：“俺老祖宗六辈都这样用——这是中医落后的重要原因。六辈人的经验能代表中医药发展吗？积累经验，也要不断创新。”
最后，毛德西寄语年轻学子：“你说我是李东垣派可以，但不知道朱丹溪，你就偏了。你知道活血化瘀治疗冠心病，但是不知道宽胸理气同样重要，你就挂了气。必须全面学习，不断创新。”
一堂清晨的课，一声“一身汗”的紧张。毛德西用朴实的语言，道出了中医传承的真谛：经验有时空，学问无止境，唯有实时创新，方能生生不息。
 （作者供职于河南省中医院毛德西传承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