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光安

 

   《黄帝内经·灵枢·九针十二原》记载：“言不可治者，未得其术也。”千百年来，这句话被无数医生奉为圭臬。很多人将这句话的字面意思解释为“一把钥匙开一把锁”——世间任何疾病都有解决的办法，治不好只是因为没找到正确的方法。这样解释固然不错，却容易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理想图腾，使人望而生畏。然而，最近门诊中的一段经历，让我对这句话有了全新的领悟。
    医生心中最重的砝码
    近段时间，前来就诊的帕金森病患者和不明原因震颤患者明显增多。我不是这个领域的专科医生，面对这类疑难病证，只有更加谨慎。但是，患者家属们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信任，把中医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们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让老人不那么难受，我们就很满意了。老人如果能够改善症状，那就是天大的福分。”
    这份信任沉甸甸地落在我的肩头。它没有变成压力，反而化作了无穷的动力。我翻典籍、查文献，反复斟酌治疗方案，在每一次复诊中都仔细观察。就这样，我一步步向前摸索。
    点滴进步背后的坚持
    其中，有一位被诊断为帕金森病的大爷，初诊时是坐着轮椅、由家人搀扶进来的。他的肢体震颤明显，行动迟缓，表情呆滞，生活几乎不能自理。家属的期望是“希望能稍微缓解一点儿症状，别让他太痛苦”。
    “诸风掉眩，皆属于肝。”中医认为，风为肝所主，乃是生命现象的外显。因此，婴幼儿活泼爱动，那是因为生命力旺盛的表现。一旦异常化为病态，就会损害五脏六腑。
    风有内风、外风的分别。外风，就是感受风邪所致的疾病；内风，则是脏器虚衰、气血逆乱之后的病理改变，有肝阳化风、热极生风、阴虚风动、血虚生风、阳虚生风等，每一种证候都有不同的病机和临床表现。临床上需要辨证施治。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奇迹竟悄然发生：大爷不仅摆脱了轮椅，能够自己走着来复诊，而且只要情绪不太激动，震颤基本也消失了。看着大爷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我内心涌起的不仅是欣慰，更是一种深刻的震撼。
    这段经历，让我想起了那句话——“言不可治者，未得其术也。”在历史的长河中，虽然每一个时代都有当时无法治愈的疾病，但是因为有了患者的信任，医生才被赋予了无穷的动力。他们一点儿一点儿地啃噬着疑难杂症的硬骨头：也许这一代人只能让疾病发展得慢一点儿，让患者的痛苦轻一点儿；下一代人又往前推进一小步，让症状改善得更明显一些。正是这种代代相传的积累，才汇聚成了“未得其术”的创新突破。
    医生创新的催化剂
    患者的信任，对于医生而言，既是温暖的阳光，又是催人奋进的号角。当一个人把最宝贵的健康乃至生命托付给你时，你怎能不尽全力？这份信任会产生一种无形的压力，但这不是压垮人的负担，而是推动人不断学习、探索、创新的动力。它让医生不敢懈怠，不敢满足于现有的知识，必须时刻保持对未知的好奇和对生命的敬畏。
    在这次治疗帕金森病患者的过程中，我深刻体会到：很多疾病，虽然以目前的医学水平无法治愈，但是不代表我们无事可做。针灸与中药相结合，可以调理气血、平衡阴阳，改善患者的生活质量，延缓疾病进展。这本身就是一种“术”的体现，是“未得其术”在当下的具体实践。
    从点滴积累到历史洪流
    “言不可治者，未得其术也。”这句话的真正价值，在于它指明了一个方向——它告诉医生：不要轻易说“不行”，不要轻易放弃。每一次面对疑难杂症，都是一次探索的机会；每一次患者的信任，都是一次突破的契机。
    正是这种精神，推动着医学从古至今的不断进步。古人对某些疾病束手无策，如今却能通过手术、药物、康复等手段有效干预；如今面临的难题，未来也必将被后人攻克。这背后，是一代又一代医生秉承着“未得其术”的信念，一步步积累经验、改进技术。
    让信任成为医学的温度
    那位帕金森病患者的故事还在继续，我的探索也未停止。我深知，还有更多患者等待着更有效的治疗方法。
    医患之间最珍贵的东西，莫过于信任。它让患者有了依靠，让医生有了力量。在这份信任的推动下，即使是顽固的疾病，也有可能被一点点撬动。
    “言不可治者，未得其术也。”这不是一句挂在墙上的格言，而是流淌在医患之间、代代相传的活水。它告诉我们：只要还有信任，只要还有探索，就没有真正的绝境。
    （作者供职于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