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俊成

 

   春秋战国时期是我国奴隶制衰落、封建制确立的社会大变革时代。政治上的分封制瓦解、诸侯争霸，各国为富国强兵广纳贤才，创造了相对宽松的学术环境；在经济上，铁器牛耕技术的推广，生产力发展，井田制崩溃，新兴士族阶层的崛起，提供了物质基础；在科技上，在天文、医学等领域取得显著进步；在文化上，私学兴盛，形成了诸多思想流派，对后世包括医学在内的传统文化产生了深远影响。道家学派思想，特别是老子和庄子所倡导的“阴阳平衡”“道法自然”等哲学观念，为中医理论体系的建立奠定了重要的哲学基础，并为中医养生学的发展注入核心理念。
    道家学派的创始人老子，姓李，名耳，字聃，号伯阳，春秋末年楚国苦县（今河南鹿邑）人。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将阴阳作为哲学命题提出的思想家，著有《道德经》（亦称《老子》）。阴阳学说后来成为中医理论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贯穿于中医理、法、方、药的各个层面，并发展为中医学的核心学说。在《道德经》之前，阴阳尚未被系统提升至哲学高度。老子在《道德经》中提出的阴阳思想雏形，为中医阴阳学说的形成奠定了哲学基础，也对定型于之后的中医理论基础《黄帝内经》产生了重要影响。
    具体而言，老子在《道德经·第四十五章》曰：“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由此可以看出，老子认为，一切事物都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以对立面的存在作为自己存在的前提和条件。事物的特性总是在与其对立面的对比中凸显出来的。“寒、静”为阴，“躁、热”为阳，这一章节展现出来的是阴阳对立制约理论的原形。
    《道德经·第二章》“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则体现了阴阳学说互根互用的思想。在文章中，老子虽然未直言阴阳，但是深刻地揭示了事物对立双方相互依存、互为条件的互根互用关系。老子说“有无相生”，没有“有”就无所谓“无”，没有“无”也无法定义“有”。其他各组关系同理：没有“难”，就显不出“易”；没有“长”，也就没有“短”。这精确地说明了阴阳的“互根性”：阴与阳是相对立而存在的，失去一方，另一方也就失去了意义。老子说“音声相和”，不同的声音（音）与回声（声）相互应和，才能形成和谐的乐章；“前后相随”，前后位置在运动中相互参照、跟随。这体现了阴阳的“互用性”：它们不是静止的对立，而是在相互作用、相互转化中维持着动态的和谐。
    同时，《道德经·第四十二章》“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则体现了阴阳消长平衡的理论。《道德经·第七十六章》“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曰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其中，包含着“物极必反”的哲学思维，展现了阴阳相互转化的理论等。
    此外，老子在《道德经》中的思想也为中医养生学的发展提供了理论源泉。比如，老子在《道德经·第二十五章》中提出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指出人道应当效法天道的思想，以自然为法则，不做违背自然规律的事，强调为道者应“天人合一”，顺应自然万物的生长变化而不刻意去养生。《道德经·第二十五章》“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指出顺应自然规律并非被动地适应，而是采取积极主动的态度。老子一方面强调适应自然，另一方面强调天人相分，突出人的主观能动作用等。
    作为道家学派的重要代表人物、老子思想的继承者与发展者，战国时期宋国蒙（今河南省商丘市）人庄子，名周，著有《庄子》。他在阴阳学说、生死观与养生思想等方面提出了许多独到见解。例如，《庄子·杂篇·则阳》中说：“阴阳相照，相盖相治；四时相代，相生相杀。”意思是说阴阳二者相互映照、此消彼长，四时循环则相生相克。庄子认为，天地自然本为一体，气运其中，四时有序运行，“阴阳四时运行，各得其序”。人也应效法自然，不仅在行为上顺应“阴阳和静”的天地节律，内在还应达到“阴阳和静”的身心状态。唯有与天地这一“本根”同步相应，人才可能实现“四肢强，思虑恂达（通达），耳目聪明”的健康境界。
    在看待生死方面，庄子认为，人的生死是气化运行的自然结果。《庄子·外篇·知北游》中指出：“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孰知其纪！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在庄子看来，人本质上是天地间一气所贯通，生死变化无非是气的聚散过程，即所谓“已化而生，又化而死”。既然生命受气所主导，人就应当认识到“精神生于道，形本生于精，而万物以形相生”，亦即生命是精气运化的体现。因此，人若要在世间长久生活，就须“澡雪精神”，避免形体过度劳累、精气无谓耗损。唯有如此，才能达到“处物不伤物”“物亦不能伤”的和谐状态。
    此外，庄子十分重视通过精神修养来达到强身健体、贵生养生的目的，以期实现延年益寿的目标。在庄子看来，人的生命构成主要包括形与神两个方面。人之所以难以长生，固然有外在复杂因素的影响，但从自身来看，主要是由于“多危身弃生以殉物”，即人对物质的贪婪欲望过强，不能做到“贵生”“重生”。因此，庄子认为，若要从自身实现养生，首先应做到“无欲无情”，亦即对世间万物不宜过分执着，而“应物物而不物于物”“外化而内不化”。
    总之，以老子和庄子为代表的道家学派思想，其阴阳学说、气化观念及养生理论，为中医理论体系的建立奠定了重要的哲学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