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新生

 

   周学海（1856年~1906年），字澄之，安徽建德（池州市东至县）人，光绪十八年中进士，曾任内阁中书、浙江候补道。他精通医术，常为人治病，闻名遐迩；广求医书，精心校审，勘误存真，结集出版，促进了中医药学发展。《清史稿》评价说：“引申旧说，参以实验，多心得之言。博览群书，实事求是，不取依托附会。”周学海将日常读书和临证笔记汇集成册，取“温故知新”之意，于1891年编成《读医随笔》6卷。
    《读医随笔》卷1为证治总论，卷2为形气、脉法类，卷3、卷4为证治类，卷5为方药类，卷6为评释类。该书为融合经典理论与临床实践经验的深思之作，内容涵盖中医基础理论、临床诊疗、药物方剂和古籍评析，语言平实，见解独到，为中医内科学理论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气血精神理论指导临床
    周学海提出“三气、四精、五神”理论。气血精神是维持人体生命活动的基本物质，也是人体生理活动的物质基础。周学海将气血精神概括为“三气、四精、五神”，作为指导临床实践的大纲。“是故气有三：曰宗气也，荣气也，卫气也。精有四：曰精也，血也，津也，液也。神有五：曰神也，魂也，魄也，意与智也，志也，是五脏所藏也。凡此十二者，为之大纲，而其变则通于天地万物，而不可以数纪。”气、精、神互相联系，互相依存，共同维护身体的健康。“夫气者，精之御也。精者，神之宅也。神者，气与精之华也。”气主于命门，精主于肾，神主于心，复从于胆。气能生血，血能藏气。生血之气为荣气，荣盛即血盛，荣衰即血衰；卫气、宗气藏于血中，气亢则血耗，血少则气散。
    指导临床诊疗。周学海认为“五神者，血气之性也”，气血的病变，会导致神志的异常。如热入血室证，可表现为：“谵言妄语，甚或狂走见鬼，午前明了，午后昏瞀，入夜尤甚，倦卧，不知饮食，不能转侧。”神志异常除与发热轻重有关外，还与血实、血虚有关。血实证，邪热与血相结，病情较重，治疗偏重攻血；血虚证，津血同源，血虚津液亦亏，津枯神散，邪不得聚，反能略知人事，病情相对较轻，治疗偏重养津。
    临床辨证，还要辨别病位的深浅。邪在包络，心包乃心之宫城，代君受邪之所，则神昏全然不知人事，为热入心包证，病情较重，治疗以导赤泻心汤主之；邪在血脉，即热入血分，则呼之能觉，与之言亦知人事，为热入营血证，病情较轻，治疗以炙甘草汤或生料六味丸加减。“凡外感之病涉心者，皆在心包络与血脉也。邪入包络则神昏，邪入血脉亦神昏，但所入之邪有浅深，所现之证有轻重。”
承制生化思想有所发挥
    高度重视承制生化。“亢害承制”源自《黄帝内经》“亢则害，承乃制，制则生化，外列盛衰，害则败乱，生化大病”，强调五行之间的动态平衡，当某一行过盛（“亢”）时，需要通过相制（“承”）调节，以防止失衡致病，即：“制则生化，害则败乱”。周学海在继承前人论述的基础上颇有发挥，将其广泛应用于说明人体生理、病因、病机、辨证、治法、遣方用药等诸多方面。“故业医者，必讲求亢害承制生化六字，而善用之，于是每遇一病，可以逆而制之，亦可顺而导之，调其气使之平，而生化之常复矣。”
    强调承制生化的普遍性。周学海认为承制关系存在于世界万物之中，不仅是事物制约平衡之理，还是事物正常生化之机。承制上可以制约亢害的损伤，下可以开生化的先机。如心火下降，以温肾水，肾水得温则能化气上行；肾水上济，以滋心火，心火得滋则神明内守。心火下承于肾，肾水上承于心，是为“承”；心火过亢则肾水制之，肾寒过盛则心火温之，是为“制”；在此承制协调之下，乃有精力充沛、寤寐如常的生化之机。“天下无一物不备五行，四时无一刻不备五行之气。”“承者，隐制于未然，斯不待其亢而害，消于不觉矣。”“制也者，万物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既防亢害之后，而又开生化之先，其诸乾坤合辟阴阳不测之妙乎!”
    用亢害承制生化解释病因、病机。亢害承制生化是自然万物重要的调节机制，既适用于四时、五行、运气之变，又适用于阐释人体生理病理。如“亢之害也，木亢则土害，土害则水肆而火熄，土愈失发生之源矣；火亢则金害，金害则木横而土微，金愈乏资生之本矣。”“若乃木化之盛，肝气妄行，大伤于脾，则金必相救，邪反伤肝，能使人体重、烦冤、胸痛引背、两胁满痛引少腹。”
    用亢害承制生化指导辨证论治。周学海认为，亢害承制生化是辨证论治的重要原则，可据此针对疾病之虚实确定相应治法。“治病者，于承制之实，必能安其屈伏，而始有防微之功；于承制之虚，必能察其本原，而后为见真之智也。且夫五行之相生相制也，万物由此而成，万法由此而出。”如某胁痛患者，前医屡用疏肝理气方剂治疗无效，周学海依据承制生化之理，在柴胡疏肝散中佐以少量沙参，麦冬滋润肺金，取“金气承木”之意，三剂而痛减。
    日常所用的食物和中药，包含承制生化之理，“故桃为肺之果，核主利肝血；杏为心之果，核主利肺气。皆制化之理然也。”临床使用的方剂，也应符合此理，如四神丸。“合为四神丸，是制生之剂也，制生则化，久泄自瘳矣。此制方之法，必本于五行承制生化之理也。”
其他方面
    创建升降出入辨证论治体系。周学海分别从天地之气升降出入、人体之气升降出入、脉象变化升降出入、升降出入异常病机、调理气机升降出入等方面，阐述了升降出入辨证理论体系，对中医理论和临床有着重大的意义。“升降出入者，天地之体用，万物之橐，百病之纲领，生死之枢机也。”“气之亢于上者，抑而降之；陷于下者，升而举之；散于外者，敛而固之；结于内者，疏而散之。对证施治，岂不显然而易见者乎？”
    发挥虚实补泻论。虚实为辨证纲领之一，虚补实泻是证治基本大法。周学海‌根据正邪虚实的主次关系灵活选择补泻顺序‌，强调“邪不解则不受补”，当邪气盛，实是主要矛盾时，应先攻邪，再补正气。若先补后泻，可能因“有邪而补，徒增壅住”加重病情。同时，根据病情变化调整方法，如虚实转化时及时改用攻补同施之法。
    注重中西医的联系与区别。周学海是较早认识中西医差别并坚定中医自信的人。如中西医对“精”理解的差异，“精者合血与津液之精华，极清极浓，而又极灵者也，是神之宅也。西医谓精有三物：一曰虫，能蠕动者，男女交媾……西医徒恃窥测，而不能明理，虽曰征实，然未免滞于象矣！”同时，周学海具有开放包容心态，注重用西医之理解释中医，并吸取西医先进经验。如“所谓气生血者，即西医所谓化学中事也。”“西医谓：人以疟死者，其肝体每大于常人二三倍，故病疟者，摸试肝大，即不治矣。”
    《读医随笔》是周学海的医学笔记合集，文字清通简净，内容由博返约，如老者灯下娓娓谈艺，使读者在片语中得到启悟，至今犹启人覃思。
    （作者供职于武陟县卫生健康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