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鹏

上午11时40分，一位腰椎间盘突出症的老人刚刚结束DSA（数字减影血管造影）引导下的神经阻滞治疗。护士小心翼翼地帮他翻身躺平，并叮嘱：“叔，现在您需要保持俯卧位4小时，腰不能动，腿可以稍微弯曲，吃饭、上厕所都得小心。”老人点点头，又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午饭咋办？”
这个问题，科室主任和护士长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汝阳县中医院颈肩腰腿痛科是以传统手法复位为主，同时开展DSA下神经阻滞及臭氧介入治疗的优势专科。腰椎间盘突出症、膝痹、颈痹患者就诊量大、临床疗效显著，不少患者从外地专程赶来。但是新技术带来新难题：介入治疗后，患者需要长时间保持一定体位，而治疗高峰往往排到上午11时前后。
有家属陪护的患者尚可被喂饭，而那些无家属陪护的患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午饭时间过去。有的患者饿到下午，勉强以受限的姿势进食少量冷饭，有的患者干脆不吃饭了。一位70多岁的患者曾对护士长说：“没事，饿一顿没什么，你们治好我的腰就行。”护士长转身就去买了一碗饭端回来喂给患者。
从那以后，科室主任和护士长之间形成了一份没有写在任何制度上的默契：遇到上午治疗、无家属陪护、术后限制体位的患者，他们就自己掏钱，去食堂或附近的饭店买一份热乎乎的饭菜，送到患者床前。“阿姨，饺子趁热吃。”“叔，我帮您把床摇高一点儿，您侧着头慢慢吃。”送饭的同时，他们还要检查患者体位是否正确、询问患者有无不适。患者常常先是惊讶，后是推辞，最后红着眼眶吃完那顿饭。
有人问主任：“这算科室的额外服务吗？收费吗？”主任摇头：“治病的钱医院收，吃饭的钱我们自己出。患者忍着痛来治病，不能让他们再挨饿。”
没有红头文件要求，没有绩效考核加持，甚至没有患者主动开口请求，这顿饭源自一次共情的看见，一份医者的不忍，一个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念头——不能让患者忍着病痛挨饿。
在医疗技术日益进步的今天，我们习惯用数据衡量一次治疗效果的好坏。但是颈肩腰腿痛科医务人员用一碗馄饨、一份盒饭、一碗粥告诉我们：“医疗的尽头，是具体的一个人。”他不仅是一个腰椎间盘突出症的患者，更是一个此刻会饿、会无助、会不好意思开口的老人。
医疗技术治病，人文关怀暖人。那顿午饭，是医者给自己开出的“额外医嘱”，医嘱的内容只有一句话——别忘了，患者也是人。
（作者供职于汝阳县中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