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留巧 李龙信
毛德西从医60余载,深耕经典,善用经方,始终秉持“辨证论治、以人为本”的学术理念。毛德西以黄芪建中汤为切入点,系统讲授经方源流、病机要点与临床活用,强调经方学习重在“活悟”而非“死记”,为中医经典传承、经方活用提供了清晰指引。
黄芪建中汤源于东汉末年医学家张仲景的桂枝汤。毛德西梳理其演化脉络:桂枝汤为“群方之冠”,桂枝、芍药等量配伍,功在调和营卫、解肌发表;在此基础上,倍用芍药,加饴糖,衍化为小建中汤,重在温建中焦、缓急止痛;再入黄芪,即为黄芪建中汤,增益气固表、补虚扶羸之效。由此衍生当归建中汤、十全大补汤等方剂,形成完整的建中类方体系。毛德西反复强调,饴糖是建中汤之灵魂,“无饴糖则难称建中”,仅为桂枝汤加减,临床不可随意省却关键药味。
黄芪建中汤主治核心为中焦虚寒、气血不足、阴阳两虚之虚劳病,并非专治单一病证。20世纪60年代,秦伯未在《中医杂志》撰文,率先以黄芪建中汤治疗消化性溃疡,打破当时中医“不言西医病名”的传统,被毛德西誉为中医辨证结合现代病证的重要探索。毛德西明确指出,黄芪建中汤只适用于虚寒型消化性溃疡,不可视为溃疡病的通用方剂。黄芪建中汤的应用范围广泛,凡慢性胃痛、病后体虚、术后康复、疲劳综合征及大病后体质亏虚,只要符合中焦虚寒、气血不足之病机,皆可辨证选用。
“辨证论治,是中医的生命线;一方通治,是临床的大忌。”毛德西以经典案例警示后生:上世纪60年代,现代中医学家秦伯未率先以此方治疗消化性溃疡,开启中医辨证结合现代病证之探索。北京协和医院曾用黄芪建中汤治疗12例溃疡仅2例有效,原北京中医学院教授赵绍琴据证改方,患者全部痊愈,印证“病同证异、治亦不同”。此案例深刻印证,病同而证异,治则方药必异;中医绝非“对病合理用药”,而是辨证施治。
毛德西结合自身经历,批评“方证对号入座”的教条化学习方式。早年有西学中人员,跟随老中医学习3年,老师仙逝后仅机械照搬“溃疡用黄芪建中汤”,见溃疡便用、不问寒热,疗效平平。毛德西强调,学习经方重在领悟其理、把握其机,而非死背药味与主治。临证必须“四诊合参”,分清阴阳、表里、寒热、虚实,方可做到“方证相应、效如桴鼓”。
关于黄芪的使用限制,毛德西提出重要学术观点:张仲景《伤寒论》主治急性外感热病,故不用黄芪;《金匮要略》侧重内伤杂病、虚劳慢病,黄芪建中汤、黄芪桂枝五物汤等方均出自其中。黄芪善补慢性虚损,不宜用于急性热病,过早使用易致闭门留寇而加重病情,为含黄芪经方的安全使用划定清晰界限。
在经方应用上,毛德西主张“守正而不泥古,活用而不离宗”。其一,遵原方、守比例:经方剂量配比严谨,疗效关键在于比例,不可随意改动核心配伍。其二,重原药、讲炮制:如饴糖宜用高粱饴,力专性温,效优于普通糖品。其三,善化裁、不偏执:中焦寒甚者加干姜,气滞者加木香,血虚者加当归,总以病机为准,做到圆机活法、灵活变通。
中医药的生命力在于临床,经方的魅力在于辨证。毛德西对黄芪建中汤的讲解,从方剂源流到病机辨识,从典型案例到合理用药法度,贯穿“辨证为纲、病机为核、方证相应、以人为本”的学术思想。毛德西勉励中医学者:传承经典,贵在明理;活用经方,重在辨证。唯有跳出“一方治一病”的思维定式,回归中医整体观与辨证论治轨道,古老经方才能在现代临床中焕发新生,为人民群众健康提供更优质的中医药服务。
(作者供职于河南省中医院毛德西名医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