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贞一
我对故乡南阳的所有念想,最后都会回到那条缓缓流淌的白河中。白河像一条沉默的丝带,从我记事起就缠绕在岁月里,顺着我成长的脚印,一路流到异乡的梦境中。
童年的白河,是装下我所有嬉闹的乐园。那时候,河堤还没有修得这样整齐,河滩上铺着细软的沙子,春末的风裹着柳条吹过来,我攥着外婆的衣角往河边跑,看大桥下钓鱼的人投饵,蹲在浅水里摸鹅卵石。
夏天,白河的傍晚最热闹,成年人搬着凳子坐在树下摇蒲扇,我和小伙伴在岸上追蜻蜓,跑累了就坐在石阶上看夕阳把河面染成金色。小时候,我总觉得白河宽得望不到头,淯阳桥的影子落在水里晃啊晃,仿佛整个童年都是慢悠悠的。
后来,白河成了我藏心事的地方。上中学后,我放学总爱绕着滨河路走一段路。若考试成绩不太理想,我就趴在栏杆上盯着河水发呆;若和朋友闹别扭了,我就沿着河堤走一走,让风把眼泪吹干,心里的委屈也随着河水流走。清晨,我坐在河边的石凳上背书,晨雾还没散,河水“哗哗”地流淌,混合着远处的鸟叫声,成了青春的背景音。晚自习放学路过白河岸边时,淯阳桥的路灯早就亮了,灯光落在水面上变成一道道彩光。那时候,我总以为日子不会变,因为一回头,白河就在身后。
离开南阳去外地上大学那年,我真正明白了离别的意义。临走之前,我特意去了一趟白河边,河水不紧不慢地流淌着,和小时候见到的一样。我站在熟悉的石阶上,忽然发现白河没有记忆里那么宽广,可能是年少时的我眼界太窄,把它当成了全世界。那时候,我还不懂乡愁,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远行。
后来,我在异乡见过许多河流,长江的浪太急促,江南的水太温柔,都不是心里的样子。下雨的时候,我会想起白河涨潮的样子,浑黄的水漫过浅滩;秋天的时候,我会想起白河边的芦苇,风一吹就“沙沙”地响;甚至吃甜滋滋的点心时,我都会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白河边买的烤红薯,外皮焦香、内瓤软糯流蜜,带着刚出炉的热气。
原来,白河不是一条单纯的河。它是妈妈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是少年时没说出口的心事,是每次离家时站在桥上回望的万家灯火。它顺着我的成长一路流淌,把故乡的烟火、年少的时光,都悄悄藏进浪花里。
如今,我离开家乡很久了,但是我常常在梦里听见白河的水声。风吹过窗台,我仿佛还能闻到河滩上的沙子味,看见淯阳桥的灯光在水里晃。我知道,不管走多远,只要一想起那条缓缓流淌的白河,我就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
(作者就读于新疆医科大学基础医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