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强
作为骨科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简称住培)的指导医师,我在临床带教岗位上坚守,已悄然走过10个春秋。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10年间,我见证了一批又一批学员的成长——从初次执刀时的忐忑,到从容完成各类操作后的笃定。而我自己,也从一名专注手术的骨科医生,逐渐成长为愿意“慢下来、俯下身”的带教老师。
经常有人问我,临床带教的意义是什么?起初,我以为只是知识与经验的传递;如今,我更愿意相信:“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那是一种力量的交接,一种信念的延续。在学员们逐光而行的路上,我愿意做那个默默点灯的人。
我习惯每天提前到病区。这不是制度要求,而是内心的选择。我会先查阅前一天的检查结果,特别关注高龄患者的病情变化,并挑选典型病例,梳理教学思路。待学员们到齐后,我便带他们一起读片子、分析病情、讨论诊断、确定手术方案。
学员小王第一次交班时紧张得语不成句,甚至将“桡骨远端骨折”误说为“尺骨”。我没有当场纠正小王,而是在交班结束后将小王带到示教室,问道:“小王,你说说桡骨远端骨折的典型移位方向。”小王缓缓道来。我点头表示肯定,并告诉小王:“你第一次在全科同事面前交班,有些紧张是人之常情。以后,你有许多需要清晰表达的机会。你可以提前熟悉内容,多练习几遍,这样就会越来越从容了。”小王眼中闪过一丝倔强,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我常在查房时提问小王,锻炼他的表达能力。我不苛求答案完美,只愿他养成流畅表达的习惯。
石膏固定是骨科基础的操作之一,也是住培结业技能考核的必考项目。随着支具与新型石膏的普及,传统石膏的应用日渐减少。因此,当患者需要打传统石膏时,我都会召集学员们到石膏室,让大家多一次实践的机会。打石膏不仅是技术,更是“手感”的传递。
学员小刘第一次独立打前臂石膏时,我为他讲解要点,并担任他的助手。小刘因为担心绷带不够紧,所以手上力度偏重。我及时提醒小刘放松一些。操作结束后,我检查确认石膏的松紧程度,向患者交代注意事项。
患者离开后,小刘有些沮丧:“任老师,您打得又快又好,我却笨手笨脚。”我笑了笑,伸出自己的胳膊说:“你在我手上试几次,体会一下力度变化。”小刘虽然有些惊讶,但是照做了。一遍、两遍,到第三遍时,小刘开心一笑:“老师,我好像找到感觉了!”那一刻,小刘眼中的光芒,是任何表扬都无法比拟的欣慰。我常对学员们说:“好的石膏,是‘长’在患者身上的,不松不紧,刚好托住骨折愈合的希望。”
手术室是外科带教最真实、最具挑战性的课堂。有一次,我带学员小王进行股骨转子间骨折内固定手术。安装远端锁定钉时,小王有些紧张,连续两次未能找到锁定孔。小王有些气馁:“任老师,还是您来安装锁定钉吧!”我摇了摇头说:“外架本身有一定的弹性,误差较大,不能一次找到锁定孔是常有的事。别急,你再试一次。”小王深吸一口气,再次调整进针方向。这次,小王顺利找到了锁定孔。
术后,在更衣室,我告诉小王:“骨科手术的不确定因素有很多。你遇到困难不必慌张,要冷静分析原因,对症处理。有一句诗送给你:‘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这些年,在我的学员中,有人成为创伤骨干医师,有人专注于脊柱微创手术,有人回到基层医院独当一面。“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他们有时会发来消息:“任老师,我今天主刀完成了一台全髋关节置换手术。”“任老师,我的学员也通过主治医师考试了。”
每当此时,我更加确信:临床带教的意义,不是复制多少个“我”,而是帮助他们成为“更好的自己”。医学是一条需要毅力与温度的路。在骨科这样一个常与疼痛、活动受限打交道的科室,我们不仅要治好患者的病,更要温暖患者的心。
住培岁月,我们逐光而行。我愿意做那盏不灭的无影灯,照亮学员们脚下的路,也温暖学员们前行的心。
(作者供职于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骨科一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