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咏梅

 

《红楼梦》中的捶打疗法
    “晴雯补裘”是《红楼梦》中的一段精彩文字。当时，晴雯夜里偶感风寒，贾宝玉亲自请医生煎药，直到第二天，病情仍未好转，又在病中忙着为贾宝玉织补衣裳，咬紧牙关，挣扎得满眼金星乱迸，几乎整整一夜才补完。此时，晴雯“力尽神危”，贾宝玉“忙命丫头替她捶着，彼此捶打了一会儿。”
    这次捶打的方法是用手掌和拳头，而贾母用的捶打疗法则是一种专门的医疗用具——“美人拳”。《红楼梦》第五十三回“宁国府除夕祭宗祠，荣国府元宵开夜宴”写道，贾母从除夕忙到元宵，身体感到疲劳。贾母歪倒在榻上休息时，一边与家人说笑看戏，一边让丫鬟琥珀坐在榻上，拿着‌“美人拳”为她捶腿‌，以此放松身心。‌‌
    《红楼梦》第五十七回“慧紫鹃情辞试莽玉，慈姨妈爱语慰痴颦”，袭人哭着说贾宝玉“眼也直了，手脚也冷了，话也不说了……已死了大半个了！”林黛玉听此言，“哇”的一声“将腹中之药一概呛出，抖肠搜肺，炽胃扇肝的痛声大咳了几阵，一时面红发乱，目肿筋浮，喘得抬不起头来。紫鹃忙上来捶背。”
    由此可见，捶打疗法是贾府上下用于消除疲劳、治疗疾病的常用方法。“美人拳”是一种头部用织物或皮革包裹棉花的特殊小锤子，装有长柄，用来捶打腰腿。
捶打疗法的渊源
    捶打疗法属于推拿按摩的一种，在我国有悠久的历史。从整个人类的医学史来看，人们最早的治疗手段大多属于物理疗法。远古时代的人们发现按摩能减轻疼痛，逐渐形成了推拿按摩体系。在《黄帝内经》中，确立了按摩在中医学体系中的地位。
    魏晋隋唐时期，太医署设有按摩专科，有了按摩专科医生。比如，隋朝设有按摩博士职务；唐代又设立了按摩科，还把按摩医生分成按摩博士、按摩师和按摩工的等级。隋代的《诸病源候论》每卷末，都附有引导按摩方法。《唐六典》记载，按摩可除八疾：“风、寒、暑、湿、饥、饱、劳、逸。”
    宋元时期，按摩运用的范围更广泛，并且比较重视多种推拿手法的选择。明代，形成了小儿推拿的独特体系。清代的《医宗金鉴》将“摸、接、端、提、按、摩、推、拿”列为“伤科八法”。在清代，“美人拳”的应用已较为普及。清代养生家曹庭栋《养生随笔》记载：“捶背以手，轻重不能调；制小囊，絮实之，如莲房。丸二，缀以柄，微弯，似莲房带柄者，令人执而捶之，轻软称意，美人拳。或自己手执，及时可捶，亦便。”
    在现代，捶打疗法有拍打法和叩击法两种。前者用虚拳拍打，后者用实拳叩击。手法要均匀协调，有节奏性，轻拍轻叩，每分钟60次~80次，每日一两次。每次捶打的时间不超过30分钟，以上下轻叩为宜。
捶打为什么可以治病
    中医认为，捶打等推拿疗法具有调节阴阳、疏通经络、宣通气血、活血散瘀、通利关节、强筋健骨等作用。《黄帝内经·素问·举痛论》写道：“按之则血气散，故按之痛止”“按之则热气至，热气至则痛止矣。”《医宗金鉴》也写道：“气血瘀滞，如肿、如痛，宜用按摩，按其经络，以通郁闭之气，摩其壅聚，以散瘀结之肿，其患可愈”。
    从现代生理学的角度来看，人体调节是通过神经和体液两大复杂的途径来实现的。捶打、按摩等信息，由神经系统传导到各组织、器官，使它们兴奋或抑制、收缩或舒张；同时，由各体液系统产生各种激素，作用于器官或组织，从而调节新陈代谢和内脏功能。
    近年来，又有专家从振动学角度来解释捶打疗法的作用机理，发现人体在维持正常生理功能过程中产生了振动现象。过度振动，可能致病；而适当的振动，则对人体是不可或缺的。例如，呼吸是振动现象，走路也有自己的振动频率。在日常生活中，人体有时会不自觉地用振动来调节不适。例如咳嗽时，用手连续拍打胸部或背部；腰背酸痛时，用拳头叩击疼痛部位；头痛时，拍打额部……捶打疗法正是通过这种有节奏的手法产生适当的振动，从而发挥对人体的调节作用。
    还有学者观察捶打后血液中内啡肽的变化。内非肽是血液中的化学物质，类似于吗啡，是一种天然的镇痛剂。人体在捶打或按摩之后，内啡肽分泌量明显增多。这又解释了捶打的镇痛作用。
    每一种疗法都有其适应证。比如，颈椎病、肩周炎、落枕、腰椎间盘突出症、筋膜综合征等，以及由劳累引起的腰酸背痛、胳膊腿痛等，正确运用捶打疗法能发挥有效的治疗作用，达到良好的效果。
    （作者系河南中医药大学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