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俊成

 

   秦汉时期，是中药与方剂及其学术理论体系的奠基时期。先秦时期大量医药学的临床实践和经验积累，促使在这一时期形成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神农本草经》和《伤寒杂病论》。《伤寒杂病论》作为“医方之祖”，其著者为东汉南阳涅阳县（今河南省邓州市）人张仲景。但是，《神农本草经》作为我国现存最早的药物学著作“本草之祖”，其成书年代和作者历来说法不一。
    《神农本草》书名最早见于西晋皇甫谧的《针灸甲乙经·序》，他认为：“上古神农氏始尝草木而知百药……伊尹以亚圣之才，撰用《神农本草》，以为《汤液》。”南朝齐梁陶弘景在《本草经集注·序》记述：“旧说皆称《神农本经》，余以为信然……今之所存，有此四卷，是其本经，所出郡县，乃后汉时制，疑仲景、元化等所记。”陶弘景认为，在他看到的《神农本草经》的版本中，书中所记录的中药产地，多为东汉时设置的，同时他还猜想张仲景、华佗（字元化）等参与了该书的整理补充工作。
    南北朝时期的著名教育家、文学家颜之推也有相同的观点，如他在《颜氏家训》中说：“譬如《本草》，神农所述，而有豫章、朱崖、赵国、常山、奉高、真定、临淄、冯翊等郡县名，出诸药物。”颜之推认为《神农本草经》为神农氏所述，经后世整理而成。由此可以得知，在南北朝时期，《神农本草经》记载有郡县名。目前，医史学界主流观点认为，《神农本草经》托名上古神农氏所著，实际并非一人一时之作，而是经过长期流传、不断增补而形成的集体成果，约在东汉时期编辑成书。
    东汉定都洛阳，洛阳遂成为全国政治、文化中心。朝廷设有兰台、东观、石室等藏书及校书机构，其中兰台隶属御史府，收藏天下图籍、秘籍、方书、档案，是当时国家最大的文献典藏之地。这些机构不仅保存了历代经史子集，还汇集了各地上报的医药方书、物产记录及方士献方。同时，东汉帝王多崇信方术，光武帝、明帝、章帝皆好谶纬，安帝、顺帝以降，方士、道士出入宫廷者众，民间验方与道家养生之书亦被搜求入藏。这为整理此前散见的本草知识提供了文献基础。此外，洛阳作为京师，儒生、医学家、方士汇聚，学术交流频繁，具备将零散药物经验系统化、理论化的知识条件。可以说，东汉洛阳的藏书制度与学术环境，为《神农本草本经》的成书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史料与人才支撑。
    《神农本草经》的原著已于宋代以后逐渐失传，现今流传的版本是后人从《证类本草》《本草纲目》等后世本草著作中辑录整理而得，其中以清代孙星衍、孙冯翼合辑本最为通行。孙氏辑本之后，又有顾观光辑本、日本学者森立之辑本、黄奭辑本、王闿运辑本、姜国伊辑本、尚志钧辑本、王家葵笺注本等。
    《神农本草经》系统总结了先秦至东汉的药物学知识与经验，集中反映了这一时期中药学的学术成就与临床经验，其创制的理论为后世中药学独立成科奠定了基础。该书创立了药物的分类法，首次将药物按性能与功效分为上、中、下三品。《神农本草经》指出：“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主养命以应天，无毒，多服久服不伤人，欲轻身益气不老延年者，本上经。中药一百二十种为臣，主养性以应人，无毒有毒，斟酌其宜，欲遏病补虚羸者，本中经。下药一百二十五种为佐使，主治病以应地，多毒，不可久服，欲除寒热邪气破积聚愈疾者，本下经。”这是中国中药学最早、最原始的药物分类方法，对指导临床应用有一定的意义。
    《神农本草经》提出了中药学的基本理论。其中，发展了“君、臣、佐、使”药物配伍学说。《神农本草经》指出：“药有君、臣、佐、使，以相宜摄合和，宜用一君二臣三佐五使，又可一君二臣九佐使也。”提出了反映药物相互关系的“七情和合”。《神农本草经》指出：“药有阴阳配合，子母兄弟，根茎华（花）实，草石骨肉；有单行者，有相须者，有相使者，有相畏者，有相恶者，有相反者，有相杀者，凡此七情合和当视之，相须相使者良，勿用相恶相反者。若有毒宜制，可用相畏相杀者，不尔，勿合用也。”发展了药物“四气五味”的理论。《神农本草经》指出：“药有酸、咸、甘、苦、辛五味，又有寒、热、温、凉四气，及有毒无毒，阴干暴干，采造时月，生熟，土地所出，真伪陈新，并各有法。”发展了药物制剂学说，《神农本草经》指出：“药有宜丸者，宜散者，宜水煮者，宜膏煎者，亦有一物兼宜者，亦有不可入汤酒者，并随药性，不得违越。”
    《神农本草经》阐述了临床用药的基本思想。《神农本草经》指出：“凡欲治病，先察其源，先候病机，五脏未虚，六腑未竭，血脉未乱，精神未散，食药必活。若病已成，可得半愈。病势已过，命将难全。”强调药物应用要与临床实际紧密结合。“若毒药治病，先起如黍粟，病去即止，不去倍之，不去十之，取去为度。”强调在使用有毒性的药物时，宜从小剂量开始，若不愈再审慎地逐渐加量，以愈为度。“病在胸鬲以上者，先食后服药；病在心腹以下者，先服药后食；病在四支血脉者，宜空腹而在旦；病在骨髓者，宜饱满而在夜。”强调要注重服药的时间。
    《神农本草经》还记载了大量药物的功效。如该书所载：人参，“主补五脏，安精神，定魂魄，止惊悸，除邪气，明目，开心，益智”；菊华（花），“主风头眩肿痛，目欲脱，泪出，皮肤死肌，恶风湿痹，久服利血气”；黄连，“主热气、目痛、眦伤泣出，明目，肠澼，腹痛下利，妇人腹中肿痛”等。这些正确的理论与用药经验，被后世历代医药学家遵循。但是，限于当时的历史条件和科学水平，《神农本草经》中也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些错误。由于东汉时期谶纬神学盛行。因此，书中也掺杂了一些神仙道教思想的内容。例如，“水银……久服神仙不死”；“紫苏……久服轻身不老，延年神仙”；“泽泻……久服耳目聪明，不饥，延年轻身，面生光，能行水上”等。
    总之，作为中国现存最早的本草专著，《神农本草经》奠定了中药学的核心概念体系。其所确立的“四气五味”“君、臣、佐、使”“七情和合”等理论，至今仍是中药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历代本草著作无不以其为宗，故称其为“本草之祖”实至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