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圆方

这是一个五六岁的阑尾炎患儿。我和他因为一通带着怒气的投诉电话而结缘。
一天早上，一位女士打进护士长热线反映问题：孩子发热，她要求医务人员给孩子抽血化验，却被医务人员拒绝。我立刻核实情况，原来是患儿前一天就诊复查时，孩子爸爸已经和值班医生沟通抽血化验的事情，医生评估后开具了化验申请，约定第二天早上采血。这件事是患儿母亲并不知晓上述沟通过程，由此产生误会。事情虽然已厘清，但是我心里仍牵挂着这个孩子。
后来我发现，患儿平时多由爷爷奶奶照顾，孩子的父母因工作忙很少露面，所以那通投诉也没再特意跟进。只是每次巡视病房，我总会多留意他一眼。孩子年纪小，术后特别怕疼，依从性很差，我让他适度运动时，他常常哭闹着“耍赖”，怎么哄都没用。
直到有一天巡视病房时，我远远就听见一阵响亮的哭声，走近了才看到，那名患儿由爷爷奶奶推着输液架在走廊里运动，一边哭一边往前走，小身子因为疼痛和委屈扭来扭去，却没停下脚步。
我笑着迎上去：“哇！你还没到我跟前，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他抽噎着停住脚步，泪眼汪汪地看着我问：“为什么呀？”
我说：“因为你的声音太有特点啦！老远就能听见。”
他听了，一下子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不过你真的很棒！这么疼还愿意下床运动，肯定是想快点儿好起来，对不对？”他用力点了点头。
他的奶奶悄悄给我使眼色，还轻轻摆了摆手，意思是让我多夸夸孩子。
我接着说：“你看你这么小，好多哥哥姐姐都没你坚持得好呢！术后才2天，就能忍着疼下来运动，你都给他们做榜样了。”
正巧这时，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儿从旁边经过，笑着说：“小朋友，你这么勇敢呀！比我当初强多了！”
那个阑尾炎患儿听了，小胸脯悄悄挺了挺。
我趁机说：“你看，大家都觉得你很棒呢。阿姨们让你适度运动，就是想让你早点儿好起来。你想早点儿回家吗？”
他脆生生地答：“想！”
又过了2天，我从病房出来，刚转身就撞见一个小身影，正是他。我惊喜地说：“呀！你走到我身边我都没听见，怎么不哭闹了？”
他仰着小脸，认真地说：“我怕吵到别人休息。”
“你这么大的转变，也太厉害了吧！”我由衷地夸他，“看来我们一起把‘疼痛小怪兽’打败了，对不对？”
他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对！它就是个小怪兽，我才不怕它呢！我要自己下床适度运动，快点儿好起来回家！”
从那以后，他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主动配合用药与治疗，每天还会拉着爷爷奶奶的手，乖乖下床运动。奶奶每次见了医务人员都是乐呵呵的，总说：“你们多跟孩子说几句话，他就听你们的话。”
我也常给他准备小奖品，只要他表现好，就及时奖励他。他每次都小心翼翼地把奖品收进兜里，像藏着宝贝。
快出院时，正好赶上科室拍宣传视频，我笑着问他：“要不要跟阿姨一起拍个视频，留个纪念呢？”
他使劲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我们在病区的图书角拍了一张合影，肩并肩坐在一起，他的拇指和我的拇指紧紧贴在一起，像盖了一个约定印章。
在镜头里，我问他：“你的梦想是什么呀？”他用稚嫩的声音大声说：“我想快快长大！”说完还冲镜头做了个鬼脸，逗得大家都笑了。
出院那天，他的爷爷奶奶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说谢谢：“你们不仅把孩子照顾得好，还让他变得这么勇敢，真是太感谢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忽然明白，叙事护理的魔力，就藏在这些细碎的对话里，不是讲大道理，而是蹲下来听孩子的心声，帮他找到对抗疼痛的勇气，在康复的路上前进。
（作者供职于南阳市中心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