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河新
麦田泛起金黄,麦香漫过炊烟,裹着热气的风,掠过乡间田野,拂过层层麦浪。遍野的麦子尽数成熟,饱满的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头颅,层层叠叠的金黄铺满大地,从村口蔓延到天际,像大自然亲手为辽阔的原野披上一件璀璨的金衣。 每天早上打开院子的大门,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西红柿红了吗?黄瓜地是不是该浇水了?豆角长高了吗? 80岁的徐叔拿起墙角破旧的竹扫把,轻轻拂去镰刀表面的浮尘,扫净木梁角落结下的蜘蛛网。徐叔将刀刃平整贴在湿润的石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随着刀刃前后推拉的节奏缓缓晃动,沉稳规律的声响在寂静的小院中缓缓响起。 小天家那棵槐树上黄鹂的鸣叫,声音婉转动听。喜鹊在枝头上蹦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麻雀成群结队,时而盘旋在空中,时而潜入田野之间。布谷鸟站在电线上不知疲倦地“布谷、布谷、布谷……”悄悄地在花间、树间挪动。 “立夏三朝遍地锄,乡村六月多勤劳。”乡村的田野到处洋溢着劳动的气息。施肥、锄草、除虫……葡萄、玉米、花生旺盛地生长,豆角急不可耐地爬上藤架,调皮的辣椒荡着秋千,还有丝瓜顺着墙壁攀爬,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清贫朴素的农家岁月,日子琐碎又辛劳,父老乡亲用勤劳的双手把一地烟火、四季农耕打理得井井有条。春时播种育秧,夏日耕耘除草,秋日收割归仓,冬日休整蓄力,一年四季,周而复始,从不懈怠。他们不懂华丽的大道理,却用一生的劳作教会我:生活从无捷径,所有的收获,皆源于深耕细作、提前筹备、脚踏实地。 村里最年长的刘大爷已90多岁了,牙齿早已落尽,瘪着嘴说话总有些漏风。可是每当他提起过去的岁月,浑浊的眼眸瞬间就亮了起来,满是温情:“我小时候,麦收是村子里最热闹的时候。”老奶奶们搬来小板凳围坐树下,一边择着韭菜、豆角,一边闲话家常。谁家儿媳外出务工奔赴远方,谁家女儿远嫁他乡,家长里短,娓娓道来。 “老李,快来吃西瓜,甜着呢!”老徐哥站在屋檐下开心地吆喝着,花白的胡子抖动着。白叔把刚收的小麦搬进堂屋,粗大的手掌布满了裂纹。毛哥从西瓜地里回来,拉着满车的梦想。 树上的知了声声长鸣,终日不绝,喧闹声偶尔扰得人心烦,可若是夏日少了这蝉鸣,反倒觉得空落落的,缺了几分夏日意趣。我站在沙河边,仰望着一株草、一棵树、一朵蒲公英……这些不能把握自己生命的植物,不随潮流,远离喧哗,能立足尘埃,又不失自我,内心住着深邃的信念。我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水面溅起朵朵浪花,云朵在水面中破碎。我想,其实有时我们想得太多,以至于失去了自我,失去了人性中最本质、最朴素的东西,所以活得很累。 我想起了朝夕相处的父老乡亲,春夏秋冬,他们脸上恬淡知足的模样,谈吐间苦中作乐。我写着大地的诗行,赠予农人四季轮回的贺礼,也是刻在我心底,关于故乡、关于麦收最温柔的记忆。 (作者供职于平顶山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