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晶晶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他是我刚上班时接触的患者。他是洛阳人，长得高高瘦瘦的，因为生病所以提前退休了，和我的父亲差不多的年纪，见面时总朝我微微一笑，这样的形象很符合他的笔名“高高的白杨”。他很爱看书，也很爱写诗。
    在我的印象中，查房的时候他经常笑盈盈地给我分享他的书，抑或看到我来了就会合上书本。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患病很多年了。他得的是一种可能会累及全身多个系统的慢性病，需要长期服用免疫抑制剂，定期来医院复查。他说他年轻的时候经常骑着摩托车往返医院，只要自己还能生活自理，就不想“麻烦”子女。他之前的病情一直比较平稳，他说很感谢我们主任，每多活一天都是赚到了。
    这次入院之后，他的复查结果提示疾病有要恶化的趋势。我们建议他更换一种治疗方案，这种方案的用药间隔与住院时间和以前无异。跟他反复沟通后，他仍然坚持按原方案治疗，说等下次复查再看看，如果需要就下次再换治疗方案。我们有些无奈，工作中我们听过太多“下次”了。在努力沟通和建议之后，我们还是尊重了他的选择。
    之后我调去其他院区任职，他复查时对接的医生也换了。再次收到他的消息是他发微信问我，现在能不能来复查，我告知他具体的门诊时间。其间，很多个清晨和节假日，我都能收到他的祝福：“早上好，今天冬至，记得吃饺子啊！”“早上好，周日快乐！”……这些祝福我有时候会回复，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回复，但是看到时心里就会觉得暖暖的。很久之后，我忽然在朋友圈看到了他的消息，那是一则讣告，很简洁，是由他的女儿代发的，意思是感谢那些曾经帮助过她父亲的人。
    随着工作的年限越来越长，我遇到的患者越来越多，遇到生命的逝去也越来越多。说到生命，大家会想到什么呢？对于生命这个深奥的话题，千人千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
    作为医务工作者，我们时刻在与患者打交道。我们感受到生命是脆弱的、是艰难的，我们也体会到生命是坚强的、有力量的。“敬畏生命”是一个多么重要而严肃的话题啊！然而，我们看到很多身患疾病仍然选择乐观、坚强生活的人，是他们让我们明白生命的可贵。
    对生命最好的尊重，不是闭口不谈死亡，不是一味夸大死亡，而是即使知道终点在哪里，也珍惜路上遇到的风景，直面不完美的人间，然后紧紧地拥抱生命。就像北方挺立的白杨，有着极强的生命力，任由风吹雨打，也挺拔地生存并拥抱这个世界。
    我想，这是对生命最好的诠释。
 （作者供职于郑州人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