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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读书忆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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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俊成
周末，又是一个下雨天。闲来无事，我坐在卧室的飘窗上，翻看河南省知名作家、书法家王守振的散文集《芦花飞绪》。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啪啪”的声响，随后汇成水流，闲适地顺着外侧的玻璃滑落。我看书累了的时候，偶尔起身向小区西侧楼宇间隙眺望，远处的天空，雨线密集斜织，灰蒙蒙的一片，给人一种空旷的感觉。盯着这雨幕，我不由得触景生情，想起了那些散落在不同时空、在窗前读书的日子。
最早的记忆，是在我们村的小学里。那时，教室的窗户是老旧的木制窗，红漆早已斑驳脱落。夏日，雷雨常常突然降临。骤雨初歇或下得正酣时，我总会忍不住在课桌上用胳膊托着下颌，侧头向窗外眺望。雨水常常把带着灰尘的玻璃冲刷得模糊不清，然后又汇聚成一个个晶莹的水珠，缓缓地滚落到窗台上。窗外教室前粗壮的泡桐树，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青翠，让人不由得多看几眼。教室外的红墙，总会因雨水的冲洗而洇出深色、湿漉漉的水痕，我有时想象那是不同形状的抽象动物图案，有时又想象成中国地图上绵延的山脉，感觉特别有趣。
印象较深的还有高中时期的雨天。读高三时，我们班上课的教室在北楼，而我的座位紧挨着北窗。窗外，长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几乎伸到3楼的窗沿。每逢下雨，我就习惯性地倚着窗棂读书。雨水打在桐叶上，发出细密连绵的“沙沙”声，总感觉那声音带着湿意，常常让我年少的心染上几分莫名的潮润。那时，余秋雨在《文化苦旅》中写下的文化山水，周国平在自己散文集中关于人生的哲思，路遥在《平凡的世界》里关于命运的挣扎，都在这“沙沙”雨声的伴奏下，流入我的心田。
后来上大学，我有幸通过遴选进入亚运会全国大学生记者训练营，曾经在中山大学进行了一周的封闭式培训。与北方的雨不同，岭南的雨更加暴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毫无征兆。宿舍的窗户是旧式的木格玻璃窗，上完培训课休息时，我常坐在窗户下的椅子上伴着窗外的雨声读书。那时的窗外，高大的棕榈树、肥硕的芭蕉叶，在暴雨冲刷下绿得发亮，绿得仿佛是要滴下油彩，因为这种景象是我未曾领略过的，所以感觉特别新奇。那湿热的空气，裹挟着草木的浓郁气息，与宿舍内的霉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岭南的独特气息，让经历过的人久久难以忘怀。
工作后，我有一次带着妻子和孩子去杭州游玩，走到西湖边时，突然遇到阵雨。我们急忙躲进湖边的一间咖啡馆，临窗而坐，不仅可以避雨，还可以欣赏雨中西湖的风景。为妻子和孩子点了几杯热饮后，我习惯地从背包里取出刚买的介绍西湖历史文化的书籍，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那时的窗外，雨帘如纱，轻柔地笼罩着湖山。湖面上，雨丝织起无数细密的涟漪。在朦胧烟雨中，偶尔有小舟划过，桨橹轻摇，搅碎一池清梦。远处的白堤、苏堤，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历史长卷中浮凸的诗行。
恍惚间，苏轼当年疏浚西湖的号子声，白居易主持筑堤的夯歌声，仿佛穿透千年水汽，在这迷蒙的雨幕中低回萦绕。孩子安静地喝着温热的牛奶，小手在起雾的玻璃窗上涂抹着只有她自己才看得懂的图案。妻子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视频，偶尔抬眼，指着烟雨深处雷峰塔模糊的轮廓，和孩子轻声说话。我手中的书页，似乎也浸润了西湖的灵秀水韵，在不自觉地在翻看间，苏东坡“山色空蒙雨亦奇”，林和靖“梅妻鹤子”……这些有关西湖的历史记忆便纷至沓来。
此刻，窗外的雨声渐渐稀疏，最终停歇。我缓缓合上手中的散文集，回味着曾经在窗前读书的种种过往，不由得更加珍惜这些普通日子里的安静和美好。很多时候，人生幸福就恰如在雨窗前一样简单，只要有一段清静的时光相拥，有自己钟爱的事情去做，有懂得满足的心常常擦拭。这些看似普通的温暖，就足以陪伴我们蹚过岁月的长河，走出人生的风雨，过好闲适恬淡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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