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东

中医的灵魂思想是“道”。少数人不了解中国传统文化，一提到“道”，立马就会想到“修仙”“神话”等。笔者清本溯源，简短分享为何中医的灵魂思想是“道”。
《道德经》开篇即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举个例子，拿我们吃饭用的筷子来说：筷子递给你的时候是一双，这就叫“道生一”；用的时候必须一分为二，这是“一生二”；那什么是“三”呢？动者为阳，静者为阴，一动一静、一阴一阳之谓“道”，这就是“三”。两根筷子通过一动一静、一阴一阳的相互作用，不管是芹菜、花生还是蘑菇、韭菜，全都能夹起来，这就叫“三生万物”！
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学习中医，站在什么样的角度和高度看待疾病呢？我们在学校学习的中医临床思维，主要是通过“四诊合参”，尤其是问诊和脉诊获得的信息，结合患者的各类症状，分析病位所在，病性的寒热、虚实，再根据证候确定治法和方药。这部分内容是中医临床思维的基础。如果只依靠这一套方法看病，最多只能成为一名中规中矩的医生，很难成为大医，更不可能在年轻时就有所作为、有所成就。
因为这种看病模式，大多是通过问诊等获取患者的症状来辨证。比如，一个患者可能有很多症状，根据这些症状可能会辨出多个证型，像阳虚、寒凝、气滞、血瘀、痰湿等；或者面对患者复杂的症状，一时根本无法辨出明确的证型。患者说了许多症状，听着就容易让人疑惑：这么复杂，该如何辨证？
举个具体的例子，有一个患者的腿沉重得抬不起来，腰椎间盘突出导致腰部酸痛，脖子僵硬，头昏沉不清醒，记忆力差，头部怕风，脸上易长痘、油脂多，还有脱发，鼻炎，嗓子不舒服，打嗝、胃胀、便秘等问题，子宫肌瘤导致月经不调，全身不适。在这种情况下，要是按照学校教的思路，根本没法辨证。但如果换个思维，站在更高的“二”——阴阳升降的层次看这些问题，就会发现诸多症状的病机其实很简单：背部督脉、膀胱经的阳气升不上来，胸前任脉、肺胃的气机降不下去，湿邪阻滞在下方，阳气升不起来，就会导致患者腿沉重；项背阳气不足，容易受到风、寒、湿气侵袭，就会僵硬；头部阳气亏虚，就会头昏沉不清醒、怕风；肺胃气机不降反而上逆，面部长痘，咽喉、食管、胃部都不舒服；任脉气机降不下去，阴血无法下行，而任脉主胞宫，因此月经量少。所有问题，从阴阳升降的角度来看，核心就是清阳升不起来、浊阴降不下去，只要采用升清降浊的治法，这些问题就能得到解决。
因此，治疗疾病的难易程度，取决于我们看问题的角度，取决于我们所处的认知高度。如果换一种思路，从整体出发，复杂的病情就会变得非常简单。其实，真正的中医大家看待疾病，不会只停留在“三生万物”的层次，而是会站在从“二”、从“一”的角度，从阴阳、从“道”的境界看待问题。
《黄帝内经》中有一句关于“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的论述，地气（水）蒸腾上升生成云（天气），天气（云）冷凝下降形成雨（地气）。这看似是简单的自然现象，却是中医理论的心法，它揭示的是阴阳互根互化、阴阳升降的规律。阳气蒸腾着阴气上升，阴气吸引着阳气下降，阴阳二气相互交合，才能化生出天地万物。我们的祖先就是通过观察这种简单的自然规律，悟出了中医的“道”。
“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这一自然现象，阐释的是中医升降相因之“道”。升降相因的道理可分解为四大心法，共十六个字：“阴随阳升，阳随阴降，欲降先升，欲升先降。”
先以“阴随阳升”为例：患者口干，很多人首先会想到是阴液不足，采用滋阴的方法治疗，这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缓解，但长期使用效果不佳，甚至严重的口干会发展为消渴症。其实，消渴症不一定非要用滋阴的方法治疗，有很多是因为阳气升不上来导致的口干。为什么阳气升不上来会口干？因为“阴随阳升”，阳气无法升腾到的部位，阴液就无法滋润到位。犹如湖泊积满了水，如果没有阳光照射，就是一潭死水；只有依靠阳光的蒸腾作用，才能把湖泊里的水输送到天空，再输送到附近的山林。山林要翠绿，树木要鲜嫩有光泽，都要依靠太阳蒸腾湖泊的水来滋润。
针对这种口干，该怎么治疗？我们可以用桂附地黄丸进行调理。地黄丸就好比给湖泊补足水量，肉桂、附子就好比太阳的蒸腾之力，阴液自然会随着阳气的升腾而上行，滋润口唇，口干的症状也就随之解决了。
口干虽然看似阴液不足，但是阴液不足，是不是存在阳气无法蒸腾阴液上行的问题？是不是“阴不能随阳升”导致的？这里用此方只是举例说明处方的规律和原理，并非一定要用这个经方。张景岳在《新方八略引》中说：“善补阳者，必于阴中求阳，则阳得阴助而生化无穷；善补阴者，必于阳中求阴，则阴得阳升而泉源不竭。”
一切疾病的根源，无外乎阴阳互根、互化这两个方面出现了问题。只有站在“道”的高度看待问题，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一阴一阳之谓“道”，也就是说阴与阳能够无障碍地互根互生、始终平衡运行。《黄帝内经》记载：“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于本。”中医辨证，归根结底都离不开阴阳。如果仅仅停留在表象看待问题，永远就只能治标，无法治本。把所有病因、病机乃至经络的问题，全部归纳到阴阳上，才是真正的化繁为简。大脑第一时间不能被表象问题迷惑，要做到大道至简，这是研究中医的第一步。如果第一步走偏了，越往后走就越偏离中医的灵魂。
中医的整体思维观念是什么？归根结底，就是把万物看作阴阳之间相互作用、互根互生的整体系统。从大的层面来说，包括天、地、人；从小的层面来说，包括人体内外的相互作用关系，比如气候、节令，以及地理位置等的整体运行关系，还有人体脏腑、经络、饮食起居、情志等方面的相互影响。所谓整体，就是人与天地整体运行的关系与作用。
学校现有教科书的内容，并非中医的全貌。比如，如果不了解古代的天文学、星象学、地质学等知识，怎么能培养整体思维？又怎么能运用中医的五运六气理论？除了基础的脏腑五行、经络走行及穴位位置与功能外，人体穴位、经络与自然界之间是如何相互作用、相互影响运行的？这些才是中医的整体系统。只有把这个系统学扎实了，之后各家的理法方剂才能拿来就用、灵活运用、不拘一格。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虚则补之，实则泻之，热则寒之，寒则热之。弱者，“道”之用；反者，“道”之动。谨守以上所言，方能元亨利贞！
（作者供职于河南中医药大学，本文由李志刚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