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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松开我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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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远征
3月14日，手术等候区的灯光柔和，却驱不散紧张的气氛。我作为手术室的巡回护士，与同事一起去接37岁的产妇小茹（化名）。这是小茹的第三次剖宫产手术，怀孕39周的她，身上贴着太多标签：高龄孕妇、瘢痕子宫、胎儿臀位，还有怀孕35周时因车祸留下的耻骨骨折病史。从入院起，小茹便一直卧床，连翻身都格外费力，眉眼间凝聚着化不开的疲惫。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我看见小茹侧躺在转运床上，双手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神飘忽地落在半空，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弦的弓，脸上那份惶恐藏都藏不住。我放轻脚步走到小茹的病床边，尽量让自己的语速温柔又舒缓：“小茹，我一会儿陪您去手术室，现在感觉怎么样？”
小茹缓缓转过头，眼眶红得厉害，声音颤抖，一字一句都裹着恐惧：“护士，我很害怕。”我顺势在小茹的病床边坐下，触到她的手，冰凉得像冷水洗过一样。我轻轻帮小茹掖了掖被角，柔声说：“我能感觉到您特别紧张，没关系，想到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会一直陪着您。”
或许是掌心的温度带来了一丝慰藉，小茹突然紧紧回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仿佛怕我下一秒就离开。小茹反复念叨着，像个寻求安全感的孩子：“不要松开我的手，好不好？”我用力点头，掌心回握，给小茹一个坚定的回应：“放心，我不松开，我会一直陪着您。”
这一握，成了小茹情绪宣泄的出口。在掌心相抵的温度里，小茹慢慢地打开了话匣子，说起孕中期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声音里还带着当时的慌乱：“那天我出门买东西，过马路时被电动车撞了，髋部突然剧烈疼痛，我站不起来，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我的孩子怎么办？”小茹说着，握我的手又紧了几分，“医生说耻骨骨折，只能保守治疗，我在医院躺了好久，每天都揪着心，怕伤到孩子，夜里根本睡不好觉，闭上眼，脑子里就是那天车祸时的画面。”
我静静地听着，偶尔轻声回应，让小茹知道这份煎熬被看见、被理解：“那时候您一定吓坏了，一边忍受着伤痛，一边还担心孩子，太不容易了。”我没有打断她，也没有评判她，只是做小茹情绪的容器，接住她所有的不安。
谈及即将到来的剖宫产手术，小茹的恐惧被瞬间放大，身体开始紧绷，语气里满是绝望：“我已经经历了两次剖宫产手术，上次麻醉药物根本没有效果，手术刀划下去的时候，我疼得直叫。那种疼，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次还要进行剖宫产手术，我真的怕麻醉药物还是不管用，我实在受不了那种疼了。”
我轻轻拍着小茹的手背，试图抚平她内心的创伤：“上次的经历肯定给您留了很大的阴影，任谁经历过那种钻心的痛，都会怕再次发生，这种感受特别正常。”过了一会儿，我把这次麻醉的安排细节一一讲给小茹听，让她知道这份安心有专业托底：“这次的麻醉医生经验特别丰富，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用药剂量和麻醉方式，术前也做了充分评估。手术全程有监护仪盯着，您只要有一点儿不舒服，立刻告诉我，我就待在您身边，我们可以马上采取相应的措施，让您在感受不到疼痛的状态下做完手术。”
沉默了片刻，小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期待与忐忑：“我和老公已经有2个女儿了，这次特别希望是个男孩儿，凑个‘好’字，也算圆了心愿。不过说到底，还是孩子健健康康最重要，只要孩子平平安安的，我受点儿罪也没关系。”
我一边柔声回应，一边把检查结果递给她：“我懂您和家人的期待，但是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孩子的健康才是第一位的。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各项指标都正常；您之前的车祸保守治疗也很成功，几乎没影响到孩子，咱们一起等着健康的孩子降生，好不好？”
在近20分钟的时间里，我始终握着小茹的手，听她诉说着内心的恐惧、担忧和期待。在去手术室的路上，我与小茹掌心相扣的姿势从未变过，我的手成了她在慌乱中唯一的依靠。
进入手术室，麻醉医生准备操作时，小茹又开始紧张，我凑在她耳边轻声安抚：“放松一点儿，深呼吸，再坚持1分钟，最后30秒了。麻醉药物很快就起作用，我一直在这里陪着您。”她闭着眼睛，头微微点着，她的手依旧死死抓着我的手，仿佛那是她的“救命稻草”。
随着麻醉药物缓缓注入，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小茹攥着我的手慢慢松了力道，紧绷的身体渐渐舒展，皱着的眉头也一点点儿舒展开来，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终于在麻醉药物的作用下被一点点抚平。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6分钟后，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手术室的安静，体重3.26千克的男婴顺利娩出，外观一切正常。我赶紧拍下孩子的照片，凑到小茹面前，笑着告诉她：“您看，孩子特别健康，是一个帅气的小男孩儿。”
那一刻，小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她再次紧紧握住我的手，哽咽着，声音里满是激动与感激说：“谢谢您，一直没松开我的手，让我这么安心。”
掌心的温度，从手术等候区到手术室，从未消散。那一句“不要松开我的手”，是产妇的无助；而我能做的，便是以“掌心为诺”，以“陪伴为答”，用倾听缓解产妇紧张的情绪，用共情温暖心房，让专业的护理多一点儿温柔。而这场牵手陪伴的护理，也让我深知，叙事护理从来不是简单的交谈，而是走进患者的内心世界，看见她的恐惧，理解她的挣扎，陪她走过那段最难的路，让她在冰冷的手术台前，感受人间的温暖与安心。
（作者供职于郑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本文由何剑烁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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