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李 季

    “习近平总书记倡导的‘一带一路’建设为中医药发展创造了契机。面对中医并不乐观的现实，中医人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不是患者不需要中医，也不是临床不需要中医，而是中医师并不能完全适应临床，难以适应和满足临床的需求。”长期在临床一线工作的开封市首届基层名中医马冠军针对中医医院临床建设感触颇多。
    “从事中医决策、管理、教学、临床的工作者应该适当地调整一下思路和认识，中医服务的对象是患者，服务的方式是临床。临床建设是中医生存发展的关键。如果不能满足临床需求，中医药的鲜明特色、文化底蕴都是一句空话。”开封市中医药管理局局长齐洪喜说。
    教育与临床密切结合是中医发展的基础
    国家级名老中医刘学勤告诉记者，最近一个时期，对中医教育诟病和争论的焦点在于院校教育和师承教育上，孰是孰非并不重要，明确中医教育的目的才是必要的。只有明确目的，才能有的放矢。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诸子百家，这样进行“中国文化”“中医特色”式培养固然重要，但学生学不进去，临床用不上，也适应不了临床的需求，仍然避免不了中医的“萎缩”。况且，古今中外各行各业的专家都是在实践中自我锤炼而成的。无论院校教育或师承教育，目的都应该是为了培养直面临床的医师。具有中医理论思维，掌握适宜的临床诊治技术，能够胜任临床工作，应当是中医教育的首要目标。
    齐洪喜认为，教育离不开传道、授业、解惑的专业教师。既有一定临床经验，又有一定的理论水平的一线师资，对于院校和师承一样关键。院校教师队伍中要敢于让地方名医进行言传身教。新中国成立初期，在建立中医院校时，选拔教师的方法就值得借鉴。临床一线要不断聘请院校名师进行再教育，不断更新理论知识，以适应临床新需求。
    河南省名中医刘静宇说：“教育离不开符合实际、通俗易懂的专业教材。教材内容要从临床出发，确保实用性，不能与临床脱节，要让学生学得懂、学得进、临床用得上。特别是简明实用的中医思维方法，例如，把复杂问题简单化处理的阴阳观，把零乱问题系统化地解决的五行观，全面看问题的整体观，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本原观，不强求、不过度、顺其自然的自然观等。这些思维方法，必须用现代学子易于接受和通用的语言，让初学者感到，阴阳并不神秘，整体不离局部，自然不是无为，从而增加学习者对中医的亲近感。教材模式不可简单地照搬西医、套用西医的分科方法，内容需要不断扬弃。”
    刘静宇告诉记者，在现在的医疗条件下，阑尾炎患者造成“身无热，肌肤甲错，腹皮急，按之濡，如肿状”的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一些教材还渲染某些治疗方法大可不必。藿香正气软胶囊、滴丸等新制剂及生脉、清开灵等注射剂，《国家基本药物目录》既有收录，临床又常用，教材应将其作为重点内容。青蒿素制剂、五味子制剂、甘草酸制剂等世界范围内都在有效应用的中药新品种，也要及时编入教材。新知识、新成果既能提高学生对中医学的兴趣，又能增强对中医学的信心。医圣张仲景《伤寒杂病论》中的剂型，也并非汤剂一种。今天，我们如果还认为汤剂最能保持中医特色，以一种剂型为荣，培养出来的“人才”并不能适应临床的需求。
    学习经典回归临床是中医发展的关键
    中医学的特殊性，决定了其认知理论的传统性，不学习经典的中医，无异于水中捞月。而中医学的认知理论更具有实践性，每部新的中医经典，都是在不断临床实践的基础上逐步总结而诞生的。如《伤寒杂病论》的形成，不仅是张仲景“勤求古训，博采众方”学习经典的结果，还是观察其宗族死亡者“伤寒十居其七”，经过“平脉辨证”的结果。
    《温疫论》的形成，既是吴又可对“一巷百余家，无一家幸免”的身受，也源于用经典“以正伤寒法治之，未有不殆者”的反思，更基于对“平日所用历验方法”的临床总结。不曾亲历，无从领悟。只有临床实践，才能提高、进化、优化经典的作用，才能延续经典的生命。
    马冠军认为，对于临床一线的中医师来说，用行政手段强制其读经典固然没错，但“熟读王叔和，不如临证多”。在科技并不发达的金元时代，张元素尚有“古方今病不相能”的创新理念，今天的中医师更需要有本于经典、超越传统的扬弃胸怀。乙型肝炎、丙型肝炎等已成临床常见病，属于中医学疫病范围固然无疑，用经典的卫气营血辨证方法显然不能得心应手，是否属于温疫，该用什么诊治模式，需要进一步探讨。传承经典不是囿于经典，中医既有厚重的积淀，更应是临床上的一池春水。
借鉴西医促进中医发展
    中医是医学的中国模式，西医是医学的西方模式，中医、西医都姓“医”，一个名叫“中”，一个名叫“西”，二者是平等、平行的关系。假如任何一种模式都是完美的，就不会有另一种模式存在的必要，会自然淘汰。两种模式同时存在，说明各有优点、缺点，都尚未完全成熟，都需要根据自身的发展需求不断扬弃。中医、西医是竞争对手更是帮手，中医、西医共同的敌人是病魔。
    开封市中医院院长庞国明认为，现代科技西医可以用，中医也可以用。西医比中医在应用现代科技上先迈出了一步，有了一些成熟的结果，只要是有利于患者，有利于临床，中医都可以借鉴应用。借鉴西医，会使中医学的发展少走弯路，借鉴西医也为实现“中医梦”插上了翅膀。
    马冠军表示：“借鉴西医并不是依附于西医。半个多世纪以来，我们没有停止过用西医的方法来解读中医某一方法、方药的有效性、科学性，可西医的诊断方法和治疗方法在变化，新理论不断推翻着旧理论。跟在西医的后面，得到的结论大多不能‘科学’多长时间。借鉴西医，是为了跳出西医。我们将建立在西医理论基础之上解读的图像、数据、指标，用中医理论进行消化、吸收、整理、总结，赋予其中医学含义，以适应临床对于‘望、闻、问、切’的新要求，适应时代发展及现代人的新需求。”
    政策回归临床是中医发展的导向
    开封市第二中医院院长王永刚说：“西医、西药是从实验室到实验室，而后施之于患者。中医、中药是从临床到临床，而后施之于患者。用西医、西药的管理方式管理中医、中药，用西医、西药的标准衡量中医、中药，自然违背了中医学自身发展的规律，定会导致中医优势的丢失。”
    目前，许多民间单方验方、名医名方、协定处方等，因不符合西医、西药的标准，不能在临床上发挥应有的作用。一切为了临床需求、一切为了患者需求，也是中医对政策的需求。中医需要回归中医临床客观现实的政策，需要向临床一线、向基层倾斜的政策。有了回归临床的政策，中医“简、便、验、廉”的方法、方药才能得以总结、开发和广泛应用，中医的疗效和特色才能保持，中医才能得到患者及中医同行的认可。“一切为了临床、为了临床一切”不是一句空话，只有相关政策的足够支持和鼓励，才能形成让中医药学真正意义上回归临床的导向作用。
    王永刚认为，中医理论是在临床实践中发展起来的，没有临床就不可能有理论的完善和创新。只要从事中医决策、管理、教学、临床的工作者，有对于中医临床的信心和定力，有中医临床与理论结合的决心与耐力，有中医临床与社会发展需求相结合的恒心和动力，在思路、认识、行动上以临床为着眼点，在人才培养、科研设计、经典传承、现代科学技术应用、中医政策上全方位回归临床，一切与临床完全接轨，就能真正实现“中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