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可 马瑞红
崔应麟,全国名中医、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从事临床、教学、科研工作数十载,善用经方与时方治疗内科杂病,效验颇丰。下面,笔者选取崔应麟验案两则,浅介如下,以飨同仁。 案例一 初诊:燕某,女性,36岁,主诉产后多汗1年。患者于1年前生二胎后开始反复出现多汗症状,未加诊疗。近半年,患者呈现阵发性汗出,日益加重,曾求治于西医,诊断为自主神经功能紊乱,给予维生素B、谷维素等药物治疗,疗效甚微,遂转求中医(更换医生数人,或给予补中益气汤,或玉屏风散化裁,疗效不佳)。 刻诊:患者面色少华,大汗淋漓(如水洗状,纸巾拭之,随拭随出,日发数次,常于劳累后加重),平素神疲乏力,恶风畏寒,偶有心慌气短,纳食不香,夜卧难安,小便调,大便不畅,舌质淡(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苔薄白),脉浮大无力。 中医诊断:自汗(阳虚不固、营卫失和型) 西医诊断:自主神经功能紊乱。 治则:调和营卫、益气温阳、固表止汗。 方药:桂枝加附子汤化裁。黄芪40克,当归20克,桂枝15克,白芍20克,附子10克(先煎),煅牡蛎30克(先煎),砂仁6克(后下),炙甘草6克,生姜5克,大枣10克。共7剂。每天1剂,分早、晚2次温服。外用五倍子3克(打粉),以醋调之敷于脐中,每天1次。 二诊:服上药3剂后,患者病情明显好转,服药期间出汗量减少,大汗淋漓次数减少,适度活动后未见症状严重发作,心慌气短未发作,食欲好转,大小便正常,舌淡胖、苔薄白,脉缓。崔应麟嘱咐患者忌食生冷食物,守上方续服5剂以善其后。 随访患者出汗已止,未再发作。 按语:《黄帝内经》记载:“阳加于阴谓之汗。”汗液的生成依赖于充足的津液及阳气的蒸化作用,临证之时有自汗与盗汗之别。自汗具有动而出汗的特征,正如《景岳全书》记载:“自汗者,濈濈然无时,而动作则益甚。”《黄帝内经》记载:“阳者卫外而为固也。”阳气亏虚,失司敛阴,卫外不固,则汗液外泄。该患者曾有孕产史,妇人孕产后气血暴虚,腠理不密,发病之时未经治疗,导致此后病情日益加重。阵发性出汗,于劳累或情绪波动时加重,畏寒怕冷,汗出恶风,均为营卫不调之症。患者就诊之时大汗淋漓,状如水洗,以纸巾拭之,随拭随出,甚则心慌气短,此乃阳气大亏、阳虚漏汗之象。故治宜调和营卫、益气助阳、固表止汗,使阳气复、营卫和,则汗自止。 方选桂枝加附子汤化裁。方中重用黄芪,取其扶正祛邪、益气升阳、固表止汗之意。《本草汇言》记载:“补肺健脾,实卫敛汗,驱风运毒之药也。” 当归,辛温散内寒,甘温能和血,为补血活血之要药,具有补血行血,润肠通便之效(思量患者产孕史,以气血亏虚为病基,取黄芪与当归配伍,以达补气生血之功,又有通便之效);桂枝,发汗解肌,通经活络,助阳化气,配伍白芍敛阴止汗,二者相合,调和营卫,相辅相成;附子,温肾复阳补火;煅牡蛎,收敛固涩助汗止;炙甘草与桂枝相伍,辛甘化阳以实卫,与白芍配伍酸甘化阴以和营,兼缓毒调和之效;生姜辛温,可助桂枝解表散邪,又可温中焦脾胃;大枣甘平,补中益气,生津养血,姜枣合用可升腾脾胃升发之气以达调和营卫之效。全方合用,共奏益气养血、调和营卫、扶阳固表止汗之功,补其阴液,复其阳气,以使固阳摄阴,汗液得止。古人称“脐为五脏六腑之本”“元气归脏之根”,可知于肚脐处施以温阳,可鼓舞一身之阳气。《本草纲目》记载:“自汗、盗汗可用五倍子研末,津调填脐中,缚定。”五倍子味酸涩,可涩肠止汗,用醋调之,增强其固表敛汗之效。 崔应麟认为,单用补中益气汤虽然有益气升阳之效,但是其侧重于升发上焦,助谷气行于上焦,呈上有余、下不足之象,若阴血受损,服之易扰动相火,反受其害。本案患者,单用解表之法则阳气无以复,纯粹治里则外邪不易出,故当表里兼顾,方可奏效。 案例二 初诊:李某,女性,41岁,周身乏力1年余。患者于1年前偶尔出现头晕乏力、食欲不振等症状,血液检查发现白细胞减少(未系统性诊疗,日久症状加重),头晕乏力,神疲气短,形寒肢冷,腰膝酸软(劳累时尤为明显),饮食不香(食后饱胀),睡眠质量较差,夜晚尿频,大便溏泄等。 刻诊:盛夏之季,患者裹以厚衣,面淡神疲,手足不温,舌淡苔白,脉细软。近3个月来,患者月经量多、质稀,淋漓不净。 中医诊断:虚劳(中焦虚寒、肾元亏虚型)。 西医诊断:白细胞减少症。 治则:温中健脾、补肾壮阳、填精固摄。 方药:附子理中汤合右归丸化裁。制附子10克,党参30克,白术30克,黄芪12克,炮姜12克,鹿角胶6克,山药20克,熟地20克,枸杞子12克,菟丝子12克,杜仲12克,木香10克,砂仁6克(后下),炙甘草6克。共7剂。水煎,每天1剂,分早、晚2次温服。 二诊:患者周身转温,已脱去厚衣服,神疲乏力、懒言气短较前好转,腰膝酸软减轻,可进行适当的体力劳动,食欲增进,夜尿减少,大便恢复正常。舌质淡、苔白,脉细。患者服药期间经期未至,无以考证。患者诸症渐愈,表示药已中病,唯有睡眠质量较差未见好转,入睡困难,守上方加炒酸枣仁30克。续服7剂,每天1剂,分早、晚2次温服。 三诊:患者症状偶尔发作,睡眠质量尚可(每晚睡眠时间约6小时)。患者精神尚可,言语有力,整体状态跟常人无异,但望舌、切脉发现其仍未完全恢复正常,嘱咐其取上方10剂(制丸),每次10克,每天2次,续服以巩固疗效,善其后。 按语:“虚劳”之名首见于《金匮要略》,是由多种原因导致的脏腑亏虚,以气血阴阳不足为主要病机的慢性虚弱症候的总称。《脾胃论》中有“清气不升,九窍为之不利;内伤脾胃,百病由生”等论述,强调脾胃为气血生化之源,人体精气升降之枢纽。其化生精微,上输心肺,下归肝肾,若脾胃失于健运,内不可和调于五脏六腑,外不可洒陈于营卫经脉,导致机体虚羸。 肾乃先天之本,寓元阴元阳。五脏之濡润有赖于肾之阴精,五脏之濡养有赖于肾之命火,若肾元不足,则五脏皆虚,可因虚致劳。该患者临床症状、月经史及舌脉象均属于中焦脾胃虚寒、肾元亏虚之证。脾胃阳虚,四肢百骸失于温养,则神疲乏力,气短懒言,形寒肢冷;脾阳亏虚,乏于运化,则纳谷不香,食后饱胀;阳虚寒凝,传化失常,则大便溏泄;肾阳不足,失于温煦,则腰膝酸软;气化不及,水不化气,则夜尿频多;肾元亏虚,冲任不固,带脉失约,则月事异常;患者舌脉之象亦显示阳气亏虚、阴寒内盛。故治宜温中健脾,补肾壮阳,填精固摄为主,阳盛则寒消。 附子理中汤合右归丸,一则补火生土,二则温补肾阳。方中大辛大热之制附子与炮姜相伍,温中祛寒;气旺则阳生,故佐以党参、黄芪之品;脾阳不足,失于健运,水湿易滞,故辅以白术与黄芪相配,可达益气健脾、渗湿止泻之效;鹿角胶与附子相合温补肾中元阳,以使元阳得复,阴寒自消;配伍山药、熟地、枸杞子滋补肾阴,补脾养肝,寓有“阴中求阳”之义;菟丝子、杜仲有强腰补肾益精之功,同时菟丝子与党参、山药相合,亦可益脾止泻。 全方多用补养滋腻之品,多有滞脾助湿之弊,使得中焦脾胃运化壅滞,五脏之虚难以得复,故佐以木香、砂仁理气醒脾,此外砂仁还可化湿开胃、温脾止泻,以疗纳谷不香、食后饱胀、大便溏泄之症。诸药合用,紧扣病机,使火生土运,脾肾阳复,其病渐愈。 (作者供职于河南中医药大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