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琳

在全球已经发现的7000余种罕见病中，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症（PNH）是一种容易被临床忽视的血液系统疾病，以隐匿起病、症状繁杂且缺乏特异性为典型特征，临床误诊率居高不下。据临床数据估算，我国PNH患者数千名，其中20岁~40岁青壮年群体占比接近80%，这一群体正处于社会生产与家庭责任的核心阶段，却因疾病备受困扰。多数患者因症状模糊、自身认知及医务人员认知不足，往往先就诊于内科、泌尿外科、消化科等科室，辗转多家医院反复就医，平均确诊周期长达数月甚至数年，严重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基层医疗机构因检测条件有限、医务人员对罕见病诊疗缺乏经验，更是成为疾病识别的薄弱环节，进一步加剧了确诊延迟的问题。
清晨醒来尿液呈现浓茶色乃至酱油色，是PNH标志性的临床表现，该症状多在夜间或清晨发作，白天随活动量增加逐渐减轻甚至消退，容易被患者误判为“上火”或“尿路感染”，进而拖延就诊。
除了尿液颜色异常外，患者还会出现一系列严重影响生活质量的症状，中重度乏力几乎贯穿全病程，表现为活动后气短、爬楼费力，即使是日常行走也难以维持，伴随头晕、心悸、面色苍白等贫血症状，严重时可以引发晕厥，此类症状常被误诊为缺铁性贫血或亚健康状态，导致患者接受补铁治疗等无效干预，既浪费医疗资源，又延误疾病诊治。更加需警惕的是，PNH患者的血栓发生风险显著高于普通人群，发生率比普通人高60多倍，以腹部静脉血栓较为常见，临床表现为突发剧烈腹痛、恶心呕吐，部分患者还会出现腹水、黄疸等并发症，若血栓累及脑部或肺部血管，可能诱发脑卒中、肺栓塞，在短时间内可危及生命。
此外，部分患者会伴随平滑肌功能障碍相关症状，包括吞咽困难、反复胃肠道不适及生殖系统异常等。其中，吞咽困难表现为进食时咽喉梗阻感、饮水不畅，严重时需要借助流食维持营养；胃肠道不适以反复腹痛、腹泻为主要症状；青壮年男性患者可能出现阳痿等性功能障碍，此类症状因涉及隐私常让患者羞于启齿，不仅加剧就诊延误，还会给患者带来沉重的心理负担，甚至引发焦虑、抑郁等心理问题。
与多数先天遗传性罕见病不同，PNH属于后天获得性造血干细胞基因突变所致的疾病，其发病机制核心为患者红细胞表面失去了正常的“保护屏障”——即糖基磷脂酰肌醇锚定蛋白，导致自身免疫系统对红细胞产生错误的识别与破坏。被破坏的红细胞释放出的血红蛋白随尿液排出，形成特征性的酱油色尿，长期的血红蛋白尿还会对肾脏造成损伤，加重病情复杂性。在靶向治疗技术出现前，PNH的治疗手段较为局限，临床多采用输血、激素等对症支持治疗，仅能暂时缓解贫血、控制症状，无法从根本上阻断疾病进展，患者生活质量极差，长期面临血栓、肾衰竭等致命并发症风险，5年生存率相对较低。令人欣慰的是，近年来PNH诊疗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疾病治疗正式迈入靶向时代，我国已经获批多款补体抑制剂类创新药物，此类药物可以精准阻断补体激活途径，从根源上阻止红细胞被破坏，不仅能快速减少酱油色尿发作频次，还能显著降低血栓概率，使血栓发生率下降超80%，有效改善乏力、吞咽困难等临床症状。更加具临床价值的是，这类药物无须患者频繁住院输液，部分剂型支持居家自行皮下注射，大大提升了治疗便利性，帮助患者逐步回归正常工作与生活。同时，随着医保工作的推进，部分补体抑制剂已被纳入医保目录，大幅降低患者的用药负担，提升了药物的可及性。有临床案例显示，多数患者接受靶向治疗后，尿液颜色可以恢复正常，持续数年的乏力、吞咽梗阻感等症状得到明显缓解，部分患者已经成功返回工作岗位，实现了疾病控制与生活质量提升的双重目标，生存期也得到显著延长。
对于基层医务人员而言，应提升PNH的识别与筛查能力。在临床工作中，若遇到青壮年患者出现“不明原因乏力+酱油色尿+腹痛加吞咽困难”的症状组合，需要高度警惕PNH的可能性，及时建议患者前往血液科就诊，并完善流式细胞术检测——该检测是目前确诊PNH的“金标准”，具有检测样本量少、结果精准、操作便捷等优势，仅需要抽取少量外周血液即可完成检测，能为疾病确诊提供可靠依据。同时，医疗机构应加强罕见病防治知识培训，尤其是基层医务人员，应利用病例研讨、专题讲座等形式，提升对PNH等罕见病的认知与鉴别能力，减少误诊、漏诊情况。临床实践证实，早期明确诊断并及时启动靶向治疗，可以显著改善患者长期预后，降低致命并发症发生率，延长患者生存期，使患者5年生存率提升至80%以上。在国际罕见病日来临之际，我们既呼吁社会各界关注PNH这一“小众”罕见病，消除对患者的认知误区与歧视，为公众营造包容的社会环境，也希望基层公共卫生医务人员加强罕见病知识学习，提升疾病识别能力，筑牢早诊早治第一道防线。同时，期待相关部门进一步完善罕见病诊疗保障体系，加快创新药物纳入医保的进程，优化检测技术的普及与应用，构建“早识别、早诊断、早治疗、强保障”的全链条诊疗模式。
随着靶向创新药物的临床普及与医保覆盖推进，曾经“无药可医”的PNH患者已迎来诊疗新希望。未来，唯有提升社会认知、强化医疗能力、提高药物可及性等多方联动，才能让每一位PNH患者能够享受规范治疗。
（作者供职于河南省中医院血液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