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传浩 笔者依据传统美学的审美观念和原则,采用逻辑总结、归纳、分析的方法,对方剂学中所体现的传统美学意象进行整理与分析。方剂学蕴含着丰富的传统美学的观念(如结构秩序之美、刚柔动静之美、齐整之美、物象之美等),研究方剂学的美学意蕴,对于增加学习兴趣、加深对方剂的理解,以及拓展中医研究的文化视角,具有重要意义。 中医药学博大精深,是传统文化最重要的载体,蕴含着诸如哲学理念、思维方式、社会思潮、历史地理、自然科技等方面的丰富信息。传统美学作为传统文化的主要组成部分,也渗透和体现在中医药学中。诸如“物象”“意象”“动静”“刚柔”等传统美学审美意识在方剂学中即有所呈现。
秩序之美 《周易·系辞上》云:“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世界万物包括宇宙在内的发展,大多从无序到有序、从无组织到有组织的进化,人类社会亦是如此。只有在秩序之中,才能产生如阴阳、刚柔、动静的相互关系。 因此,作为普遍规律,秩序成为主要的审美观念。药物之间的配伍,使得全方成为一个有机的整体,药物之间才会产生动静、刚柔相互作用。方剂的结构感、层次感,以及成方的组合、对药的使用等,均呈现出一种秩序的和谐之美。 结构之美 如方剂中的“君、臣、佐、使”结构,借用古代政体以演说方剂,阐发药物之间的有机联系,如麻黄汤中4味药物(麻黄、桂枝、杏仁、甘草),分别属于“君、臣、佐、使”,体现出秩序的和谐之美。 层次之美 层次之美是指针对病机治法分层、用药次第清晰,多层面协同所呈现的层次感。如清瘟败毒散,有辛凉疏散、清热泻火、清热解毒、清热凉血等功效,体现了对于火热证各个层面的治法。又如滚痰丸,从降气、泻火、通便、坠痰4个层次,共同应对顽痰,体现了气、火、痰之间的关系和对证候的深刻理解。 刚柔之美 《周易·系辞下》记载:“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阴阳、刚柔是传统美学的主要方面,在书法、绘画等领域体现较为明显。在方剂学中,所谓刚柔,指的是方药性味功效的刚与柔:厚烈、雄壮而为刚,甘润、滋腻而为柔。 东汉末年医学家张仲景之方多用辛热之品,温病之方偏于凉润。二者法度迥异,对比鲜明。 张仲景之方被誉为“众方之祖”,用药简练精当,如名将点兵,药少而力专。如四逆汤,仅3味药(淡附片、干姜、炙甘草),大辛大热,回阳救逆,驱逐阴寒;大承气汤,仅4味药(大黄、枳实、厚朴、芒硝),苦寒峻下,急下攻逐,给人以刚强猛烈的美学感受。而温病学派用药,多以轻巧灵活为主,如清代医学家吴鞠通的辛凉平剂银翘散、辛凉轻剂桑菊饮等,虽然药味多在10味左右,但是率多辛凉疏散、轻清上浮之品,显现出柔顺灵活而又不失潇洒飘逸之美。这种“轻灵甘润”之象与张仲景之方的“温燥雄烈”形成鲜明的对比。又如四君子汤,由人参、茯苓、白术、甘草组成,明代医学家吴昆的《医方考》云:“四药皆甘温,甘得中之味,温得中之气。犹之不偏不倚之君子也,故曰四君子。”则给人以中和平淡、含蓄蕴藉之美。 动静之美 方剂配伍之中,利用药物辛散行气血或酸敛滋养的动静特点,给人带来动静之意象。这种配伍常常体现在对药中,如地黄与当归、熟地与肉桂、附子与甘草等,均在走与守、开与阖、升与降的关系之中。 如龙胆泻肝汤、清胃散中生地与当归配伍,生地甘寒而润,以滋阴生津为主,主静;当归养血活血,主动,两者动中有静、静中有动,养阴而不滋腻,活血而不伤阴,动静得宜。开阖配伍,以小青龙汤为例:麻黄、桂枝、干姜、细辛之辛开,与芍药、五味子之酸敛配伍,开中有阖,阖中有开。升降配伍,主要体现在调理肺气方面,无论是麻黄汤中麻黄与杏仁,还是桑菊饮中桔梗与杏仁,以及杏苏散中苏叶与杏仁,均是升降有序。其他方剂如升中有降(川芎茶调散之茶清)、降中有升(济川煎之升麻),均有此特点。 齐整之美 中国近代诗人闻一多对于诗歌主张“三美”,其中一点就是“建筑美”,即“格律”及“形式”之美。在方剂配伍中,往往重视补泻、寒热、升降的平衡,从而形成药物配伍,如同诗词对仗的齐整之美。 如六味地黄丸中的“三补三泻”,香砂六君子汤中的“四补”(人参、茯苓、白术、甘草)、“四辅”(木香、砂仁、半夏、陈皮)的补泻平衡与齐整。有一些方剂运用功能类似且名字相似者,如大羌活汤中的二活(羌活、独活)、二黄(黄芩、黄连)、二术(苍术、白术)、二防(防己、防风)的配伍,给人以药物名称排比之齐整感;又如败毒散中的二活(羌活、独活)、二胡(柴胡、前胡)的配伍,亦是如此;又如五皮散中之五皮(生姜皮、大腹皮、茯苓皮、桑白皮、陈橘皮),同样给人以排比之美。 物象之美 物象,指的是客观事物形象在意识中的具体呈现,是具象与抽象的有机统一。物象之美,主要体现在物象的典型特征、风格神韵等方面。在方剂学中,常利用药物本身的物象给人带来美的享受。如安宫牛黄丸,吴鞠通认为:“牛黄得日月之精……郁金草之香,梅片木之香,雄黄石之香,麝香乃精血之香。”则呈现的是日月、草木、金石的物象排比之美。《辅行诀脏腑用药法要》及《伤寒论》中四象方(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以方名与药物物象、五色相配:白虎汤取石膏之色白,大小青龙汤寓青龙之象,真武汤应玄武之黑,朱雀汤(朱鸟汤)配鸡子黄、阿胶之赤,从而与五行、五方、五色相联系。 意象之美 古人云:“医者意也。”这种意,包括意象在内。所谓意象就是寓意之象,象中寓意。意就是医理,象就是具体的形象。有医理认识后,把所要表达的医理形象地呈现出来。如服用小柴胡汤,“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气因和”,呈现出津液在三焦正常输布的意象。又如三仁汤中的3味主药(杏仁、白蔻仁、薏苡仁),分别入上焦、中焦、下焦,体现的是开上、畅中、渗下3种治湿之法,呈现出水湿从三焦三道而走的意象。“善补阳者,必于阴中求阳,阳得阴助而生化无穷”“善补阴者,必于阳中求阴,阴得阳升而源泉不竭”,阴阳的相互生化,如右归丸、左归丸、左归饮、右归饮,给人展现了一个抱阴负阳、生化无穷、源泉不竭的意象。 因此,方剂学作为中医药学的主要组成部分,处处渗透着传统美学的各种观念,呈现在各个具体的方剂之中。在方剂学的学习和研究过程中,如果能理解和体验到方剂所呈现的各种美学意象,对于增强学习的兴趣和动力,加深对方剂的理解和记忆,拓宽中医药文化研究的角度,具有重要的意义。 (作者供职于河南中医药大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