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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固洛阳著书存医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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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俊成
秦汉时期，我国中医著作的整理已经开始呈现出系统化、规模化的特点。现存最早、系统收录中医（方技）类著作目录的著作为东汉著名史学家、文学家班固在京师洛阳所著的《汉书》。在该书第三十卷《艺文志》的方技略部分，班固完整地记录了西汉及以前医经、经方、房中、神仙共36家、868卷（实为833卷，20篇）医籍的书名和卷数，并附有分类序言，对后世中医药的发展具有重大的影响。
班固为扶风安陵（今陕西省咸阳市）人，出生于儒学世家，其父班彪、伯父班嗣，皆为当时著名学者。班固自幼聪慧过人，在其父亲和伯父的教育和熏陶下，9岁就能写文章。建武二十年（公元44年），东汉著名思想家王充游学洛阳，去拜访班彪时，对班固的才能和志向欣赏备至，直言“此儿必记汉事”，认为班固将来必定能完成撰著汉代历史的重任。班固16岁入读洛阳太学，23岁时因父亲班彪去世而回归乡里守孝。
班彪晚年热衷于续写《史记》，撰写有《史记》“后传”65篇。班固在回乡期间，翻看着父亲留下的书稿，决定继承父亲遗志，在《史记》“后传”书稿基础上撰写《汉书》。当时，个人是严禁撰写国史的。永平五年（公元62年），班固因被人诬告私改作国史而被捕入狱。在这紧急关头，班固之弟班超赶到京师洛阳，上书为兄鸣冤。汉明帝问清了班固著史的来龙去脉，将其无罪释放，又命其在洛阳担任兰台令史，奉命撰述东汉开国以来史事，与陈宗、尹敏、孟异等共撰成《世祖本纪》。后来，汉明帝复命班固完成前所著述。班固认为，《史记》将汉朝“编于百王之末，厕于秦项之列”不妥，决心撰写起自汉高祖、终于王莽共230年事迹的《汉书》，开创了我国断代史的先河。
班固在《汉书》中首创《艺文志》，系统地记载西汉的学术流派与典籍存亡。他根据西汉著名学者刘向、刘歆父子整理的皇家藏书，将图书分为六艺、诸子、诗赋、兵书、术数、方技等6类，并记录每部书的作者、卷数与存佚情况。其在《艺文志》的序文中追述了秦汉典籍的聚散历程。他写道：“昔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故《春秋》分为五，《诗》分为四，《易》有数家之传。战国从衡，真伪分争，诸子之言纷然肴乱。至秦患之，乃燔灭文章，以愚黔首。”汉兴之后，“改秦之败，大收篇籍，广开献书之路”。至汉武帝时，“书缺简脱，礼坏乐崩”，武帝下诏“建藏书之策，置写书之官，下及诸子传说，皆充秘府”。然而，藏书之事并未就此完备。到汉成帝时，“以书颇散亡”，汉成帝派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同时，汉成帝组织了一批学者和官员分门别类校理典籍：如光禄大夫刘向，校经传、诸子、诗赋；步兵校尉任宏，校兵书；太史令尹咸，校数术；侍医李柱国，校方技等。
班固在《艺文志》序文中继续写道：“每一书已，向辄条其篇目，撮其指意，录而奏之。”刘向未竟而卒，其子刘歆受哀帝之命，“总群书而奏其《七略》”，分为辑略、六艺略、诸子略、诗赋略、兵书略、术数略、方技略七大类。班固在洛阳兰台所作的，正是“今删其要，以备篇籍”——删去《七略》中的浮冗之辞，取其精要，纳入《汉书》，使天下典籍的纲目得以流传后世。
太医出身的校书官李柱国负责整理的方技，即医药、养生之类的书籍。在《汉书·艺文志》中，方技略居于最末。班固在方技略的总序中写道：“方技者，皆生生之具，王官之一守也。”方技是使生命得以生存延续的工具，也是朝廷官制中的一种职守。他追溯了医学的源流：“太古有岐伯、俞拊，中世有扁鹊、秦和，盖论病以及国，原诊以知政。汉兴有仓公。”然而到他生活的东汉时期，这些古代医学家的技术已经“晻昧”——湮没不明了。因此，他整理这些方技之书，将其分为医经、经方、房中、神仙四类，著录于《汉书》之中。具体著录之数如下。
医经7家：《黄帝内经》18卷，《外经》37卷；《扁鹊内经》9卷，《外经》12卷；《白氏内经》38卷，《外经》36卷；《旁篇》25卷，共216卷（实为175卷）。经方11家：《五藏（脏）六府（腑）痺十二病方》30卷，《五藏（脏）六府（腑）疝十六病方》40卷，《五藏（脏）六府（腑）瘅十二病方》40卷，《风寒热十六病方》26卷，《泰始黄帝扁鹊俞拊方》23卷，《五藏（脏）伤中十一病方》31卷，《客疾五藏（脏）狂颠病方》17卷，《金创瘈疭方》30卷，《妇人婴儿方》19卷，《汤液经法》32卷，《神农黄帝食禁》7卷，共274卷（实为288卷）。房中8家：包括《容成阴道》26卷，《务成子阴道》36卷，《尧舜阴道》23卷，《汤盘庚阴道》20卷，《天老杂子阴道》25卷，《天一阴道》24卷，《黄帝三王养阳方》20卷，《三家内房有子方》17卷，共186卷（实为191卷）。神仙10家：如《宓戏杂子道》20篇，《上圣杂子道》26卷，《道要杂子》18卷，《黄帝杂子步引》12卷，《黄帝岐伯按摩》10卷，《黄帝杂子芝菌》18卷，《黄帝杂子十九家方》21卷，《泰壹杂子十五家方》22卷，《神农杂子技道》22卷，《泰壹杂子黄冶》31卷，共205卷（实为181卷、20篇）。以上总计36家，共868卷（实为833卷，20篇）。
班固在医经等每类之后都撰写了小序，简要阐明该类典籍的要旨，这些序文是现存中医史上最早的学科分类定义。例如，关于医经，班固写道：“医经者，原人血脉、经落（络）、骨髓、阴阳、表里，以起百病之本，死生之分，而用度箴石汤火所施，调百药齐和之所宜。至齐之得，犹慈石取铁，以物相使。拙者失理，以瘉为剧，以生为死。”这段话讲的是医学理论的重要性。医经探究人体的血脉、经络、骨髓、阴阳、表里，阐明疾病的根源，区分生死的界限，并据此决定针刺、砭石、汤药、艾灸等治疗方法，调配适当的药剂。班固特别强调，好的药效如同磁石吸铁一样自然有效；而拙劣的医生如果违背医理，就会把轻病治成重病，把活人治死。
班固所收录的这36家方技之书的目录，大部分后来都散佚亡失。我们今天能看到的《黄帝内经》，虽然与班固所录书名相同，但是内容已有后世增衍改动，并非原貌。至于《扁鹊内经》《白氏内经》以及那11家的经方，8家房中、10家神仙的相关著作，大多只剩下书名，只在方技略中留下它们曾经存在的证据。但是，这些中医药著作的目录使后世得以窥见秦汉医学的繁荣景象：医经、经方、房中、神仙四大门类，各有专著；五脏六腑诸病，已有分科论治；妇人、婴儿，已有专门方剂；汤液经法，已成独立典籍；导引、按摩、食禁等养生方法，皆有专著。这些珍贵的记录对于研究中医在公元前后数百年的发展水平，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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