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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医事制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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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俊成
魏晋南北朝（220年~589年）是中国历史上政权更迭频繁、社会秩序变动剧烈的时期之一。地处中原枢要的河南地区，其政治经济格局随朝代兴替而呈显著波动。在医事制度层面，此期主要承袭两汉旧制，然而因战乱频仍，专门的医药制度未能完整传世，相关规制散见于《三国志》《晋书》《通典》及类书所引佚文之中。
延康元年（220年），曹丕逼迫汉献帝禅让，正式取代汉朝，建立曹魏政权，定都洛阳，重建中央医政。《通典·职官七》记载：“秦、两汉有太医令丞，亦主医药，属少府，魏因之。”这说明，曹魏时期太医令、太医丞未做大的变动，在官职归属上沿袭两汉故事，仍由少府统管。《后汉书·百官志》记载，太医令秩六百石，掌医药政令，太医丞为副。《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记载：“（建安）二十三年（218年）春，正月，汉太医令吉本与少府耿纪、司直韦晃等反。攻许，烧丞相长史王必营。”由此可见，东汉末年的太医令虽然为技术官，但是吉本得以联结少府耿纪、司直韦晃起兵反曹，足见太医令在朝中具有一定身份地位，非纯然医技之流。
《三国志·魏书·张乐于张徐传第十七》记载：“辽还屯雍丘，得疾。帝遣侍中刘晔将太医视疾，虎贲问消息，道路相属。”从中可以得知，张辽在雍丘病重，魏文帝曹丕遣侍中刘晔陪同太医前往，虎贲往来传递消息，一路不绝，则说明皇室内廷对太医的差遣调度已形成固定程式，遇有重臣染疾，即按制遣医，事毕复命。这说明曹魏时期，医事制度已初具规模。
泰始元年（265年），司马炎代魏称帝，改国号为晋，仍定都洛阳，史称西晋。《通典·职官七》及《晋书·职官志》记载，晋承魏制，太医令隶属宗正（铜印墨绶，进贤一梁冠，绛朝服）。后宗正省并，其职归太常；东晋渡江后，省宗正一职，太医令遂改隶门下省。由此可见，晋代太医令的隶属关系较汉代少府之制已有显著变化。在医学教育方面，《唐六典》记载：“晋代以上手医子弟代习者，令助教部教之。”此举是我国古代官方医学教育萌芽的重要标志，为后世医学教育制度化积累了初步经验。
而西晋立国未久，政局即陷入动荡之中。八王之乱后，洛阳残破，继之以永嘉之乱，中原板荡。《晋书·食货志》记其时情景：“大疾疫，兼以饥馑，百姓又为寇贼所杀，流尸满河，白骨蔽野。”太医虽然有常设之官，但是值此乱世，朝廷播迁，百官星散，医药政令或存而难行，制度虽在，已无力遍及天下。建兴四年（316年），匈奴族刘曜攻陷长安，俘晋愍帝，西晋遂亡。自此北方陷入五胡十六国之乱局，政权更迭如弈，中原之地屡经兵燹。直至太延五年（439年），鲜卑族拓跋氏建立的北魏攻灭北凉，北方始归一统，此后约百年间，战祸稍戢，民得稍息。
南方则别是一番景象。建武元年（317年），琅琊王司马睿渡江，于建康重建晋室，史称东晋。太医令一职，因宗正省罢，遂改隶门下省，此即《通典·职官七》所云“过江省宗正，而属门下省”者，下设太医、殿中太医等。元熙二年（420年），刘裕代晋，建宋，其后齐、梁、陈相继而起，与北朝魏室南北对峙，史称南北朝时期。
南北朝时期，北魏太和十七年（493年）孝文帝迁都洛阳，借鉴汉晋旧制并加以创新。北魏太医令复隶太常，掌天下医药政令，而门下省又置尚药监与侍御师（即御医），专司御用药饵，太常掌外朝医药，门下掌内廷供奉，各有所司。同时，北魏在医学上还设有侍御师、尚药典御、中尚药典御和司药丞等职。《魏书·官氏志》记载，在太和中期所定的官品中，尚药监为第五品下，太医博士为从七品下，太医助教为第九品中。太医博士、太医助教的设置，为后续隋唐官方医学教育的兴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北魏时期，还强调对社会广泛实施医学教育。《魏书·世宗纪》记载，永平三年（510年），诏曰：“可敕太常，于闲敞之处，别立一馆，使京畿内外疾病之徒，咸令居处。严敕医署，分师疗治，考其能否，而行赏罚。虽龄数有期，修短分定，然三疾不同，或赖针石，庶秦扁之言，理验今日。又经方浩博，流传处广，应病投药，卒难穷究。更令有司，集诸医工，寻篇推简，务存精要，取三十余卷，以班九服，郡县备写，布下乡邑，使知救患之术耳。”此诏不仅要求太医署分师治疗、考核赏罚，更命征集医工整理经方精要，颁行天下郡县，使基层民众亦得晓救患之术，实为北魏医学教育向民间推广之重要举措。
北魏时期，对于人民的医药救助似较前代广泛而普遍。太和二十一年（497年）又令将司州、洛阳两地贫穷无依靠且患疾病的老人别坊居住，备有药物，并由医师4人进行治疗。永平元年（508年）诏令太常设馆，使京畿内外有疾病的人都住在里面，严敕太医署派遣医师治疗，考核其治疗成绩并加以赏罚。这明确规定了对医师的考核要按照其治疗情况，从而减少了随意性。据《魏书·世宗纪》记载，延昌元年（512年），“肆州地震陷裂，死伤甚多，言念毁没，有酸怀抱。亡者不可复追，生病之徒，宜加疗救；可遣太医折伤医，并给所须之药就治。”而至于将官在军中患病，则多派遣太医令或太医前往治疗。据《魏书》记载，裴骏患病，世宗遣太医令驰驿就视，并赐御药。
天保元年（550年），高洋建立北齐，定都于邺（今河北省临漳县）。彼时，北齐邺都京畿地跨冀豫两省，今河南安阳地处邺都南郊王畿腹地，隶属北齐核心统治区域。境内佛教遗迹甚多，其中灵泉寺石窟始凿于东魏，至北齐时臻于鼎盛，被誉为“河朔第一古刹”；小南海石窟则开凿于北齐天保年间，三座石窟内镌刻有丰富的佛经与造像，窟门上方所存北齐刻经题记，书法风格介于隶楷之间，兼具历史与艺术价值。北周建德六年（577年），武帝宇文邕东征，克邺城，北齐亡，安阳地随邺城并入北周。大象二年（580年），权臣杨坚（即后来的隋文帝）为彻底消灭北齐残余势力，下令将邺城居民南迁至相州（今河南省安阳市），并将邺城宫室付之一炬。此番大规模人口迁徙，客观上使安阳在政治与文化上承接了邺城之“衣钵”，为隋唐时期相州的崛起埋下了伏笔。
在医事制度方面，北齐承袭北魏旧制而略有损益。《册府元龟》记载，北齐门下省统尚药局，置典御2人、侍御师4人、尚药监4人，总掌御药事务。《北史·艺术传》亦记载，齐大宁二年（562年），徐之才之弟徐之范为尚药典御，又有尚药典御邓宣文，足见北齐尚药之职实际运作有征。此外，长秋寺下设奚官署，置令、丞，并设有暴室局丞，负责宫内杂役及妇人医疗相关事务。东宫医药则隶属门下坊药藏局，据《隋书·百官志中》记载，设监（正六品下）、丞（正八品下）各2人，侍医（正七品下）4人。由上可见，北齐医药管理已形成明确分工，职官体系趋于完备。
总之，魏晋南北朝时期，河南地区医事制度虽然因战乱频仍而屡遭中断，但是每经政权更迭，多能于中原腹地得以重建与延续。这为隋唐时期太医署制度的完善奠定了坚实基础，亦使河南作为全国医政中心的历史地位得以巩固和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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