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4日初诊:刘某,男性,57岁。2007年7月,患者被确诊肝癌,2008年2月20日在上海某三甲医院进行微创射频消融联合介入治疗,术后2个月到该院复诊。加强核磁共振检查结果显示:肝右叶下段原治疗灶旁及肝左叶外叶有多个结节,最大43毫米×37毫米,最小15毫米×12毫米;同时发现肝硬化、脾大、脾脏包膜下梗塞灶、食管下段胃底静脉曲张。血液生化检验:AFP(甲胎蛋白)1040,白蛋白与球蛋白比值为0.7,ALT(谷丙转氨酶)47,AST(谷草转氨酶)55,WBC(白细胞计数)2.44,HGB(血红蛋白)105,PLT(血小板计数)23。患者被诊断为肝癌术后复发并肝内转移,肝硬化合并门静脉高压形成。根据检查结果,医生认为患者已经没有再次手术的可能,给予甲苯磺酸索拉非尼片等化疗药物。患者服用不足一周,全身出现疱疹,溃烂疼痛难以忍受,遂寻求中医治疗。 刻诊:患者乏力,神疲,纳呆,腹胀,厌油,恶心,肝区持续疼痛,大便稀溏,全身遍布疱疹(疼痛难忍,呈散在性分布,头部、四肢及足部较为多见,多数已经溃烂,伴渗血、渗液),舌质紫暗,舌苔黄厚、略腻,脉沉弦、滑、数。 辨证:正气亏虚、脾胃不和、肝郁气滞、瘀阻血络、热毒内蕴、外淫肌肤。 外用药物:清热燥湿、养血止血、敛疮止痛之剂。苦参10克,黄芩10克,黄连10克,栀子10克,大黄10克,海桐皮10克,白鲜皮10克,白芷10克,白芨10克,制乳香9克,制没药9克,三七粉7克。上药取三倍药量,粉碎为细粉备用,取香油250克,加热至七成热,加入细粉,同时加入硼砂10克,冰片2克,充分搅匀后装瓶待用。用时,先将疱疹疮面消毒并清洗干净,再用药棉蘸取该油剂适量,涂抹于疱疹创面之上,每2天更换1次。 内服药物:“益气扶正、健脾和胃、疏肝理气、活瘀通络,兼以解毒抗癌、软坚消瘤”之剂。生黄芪25克,太子参13克,白术10克,炒薏仁10克,陈皮10克,延胡索10克,砂仁(后下)9克,郁金9克,广木香9克,焦三仙(焦麦芽、焦山楂、焦神曲)各9克,川厚朴9克,佛手9克,鳖甲(先煎)30克,猪苓30克,云苓30克,全蝎7克(鲜活全蝎,开水烫死,小火焙干,研粉冲服),三七粉5克(冲服),半枝莲13克,白花蛇舌草25克,红枣7枚。每天1剂,水煎服。 2008年6月7日二诊:经上述方法治疗后,患者疱疹痊愈,厌油、恶心及腹胀症状消失,饮食增加,精神状态明显好转。目前,患者右胁时有疼痛,伴口干口苦、腰痛,睡眠欠佳,舌质紫暗,舌苔黄厚而腻,脉沉弦略滞。 治则:益气扶正、疏肝养肝、理气活瘀、交泰心肾、化痰祛湿、软坚散结、抗癌消瘤。 方药:生黄芪25克,太子参12克,玄参12克,柴胡9克,黄芩9克,清半夏9克,浙贝母15克,百合15克,生牡蛎15克,云苓30克,猪苓30克,鳖甲(先煎)30克,合欢皮30克,夜交藤30克,郁金10克,川芎10克,川断10克,枸杞子10克,白术10克,薏苡仁10克,远志10克,半枝莲13克,白花蛇舌草20克……每天1剂,水煎服。 2012年10月8日三诊:以上方为基础,随症状加减继服4年有余,患者体质增强,精神状态转佳。在此期间,患者右胁疼痛时轻时重,饮食情况时好时坏,但是在中药治疗养护下,一直带瘤坚持工作,4年来从未因此住院,其经营的生意也未中断。近1个月来,因生意操劳加之房事过度,患者出现腹水症状。 刻诊:患者腹部稍显膨隆、撑胀不适,右胁持续隐痛,下肢中度浮肿,乏力,神疲,纳呆,便溏,小便颜色黄且排泄不畅,舌质紫暗,舌苔黄厚略腻。核磁共振检查结果显示:肝脏肿瘤较前稍有缩小(最大39毫米×35毫米,最小13毫米×11毫米);AFP140,白蛋白与球蛋白比值为0.9,ALT78,AST89,WBC4.36,HGB113,PLT51。 证属:肝郁肾虚、脾胃不和、毒邪内蕴、水湿潴留。 治则:益气扶正、疏肝滋肾、健脾和胃、温阳化气、利水逐饮,兼以软坚消瘤。 方药:炙黄芪30克,玄参9克,云苓30克,猪苓30克,车前子30克,泽泻30克,枸杞子15克,赤小豆15克,山萸肉10克,制附子(先煎)9克,桑白皮9克,大腹皮9克,生姜皮9克,砂仁(后下)9克,山楂13克,郁金13克,浙贝母13克,鳖甲7克(打细粉冲服),阿胶7克(打细粉冲服),白术25克,白茅根25克。每天1剂,水煎服。 2012年12月1日四诊:以上方为基础,期间偶尔加入穿山甲(王不留行替代)、沉香、桂枝、陈皮等药物,继服30余剂后,患者腹水逐渐消退,腹胀消失,食量增加,肝区疼痛减轻。鉴于精神状态已经恢复,患者不甘心带瘤生存,担忧瘤体终究会酿成大祸,决意进行换肝治疗,意图“根治”。笔者只能婉言相劝,不便强行阻拦。 四诊后3个月随访得知,患者前往省会某三甲医院接受了换肝手术。术后3个月,患者病逝。 按语:该患者所患原发性肝癌,经微创射频消融联合介入治疗后不足3个月而复发,化疗不足半个月便出现严重毒副作用,遂转求中医进行保守治疗。初诊时,针对化疗引起的诸多毒副作用,采用内外兼治的治疗方案:外用“清热燥湿、养血止血、敛疮止痛”之剂,内服“益气扶正、健脾和胃、疏肝理气、活瘀通络,兼以解毒抗癌、软坚消瘤”之剂。用药仅1个多月,患者疱疹痊愈,腹胀消失,饮食量大幅增加,精神状态得以恢复,可谓初战告捷。 后续治疗以扶正固本、强化脏腑功能(益气健脾、益胃和中、疏肝养肝、交泰心肾)为主,兼以祛邪(理气活瘀、化痰除湿、软肝散结、抗癌消瘤)治标。采用标本兼治的方法,遵循既定治法与方剂,从长计议、稳中求效,患者带瘤生存长达4年有余。在此期间,患者不仅从未因该病住院治疗,还能坚持正常工作,未中断自身经营的生意,这无疑是带瘤生存的又一奇迹。遗憾的是,患者执意选择换肝治疗,本欲实现“根治”,最终却事与愿违,酿成悲剧。 通过对本案的思考,应从中汲取教训:抛开专业偏见,对于肿瘤的手术治疗,医者不能一概否定、全盘排斥,但是对于晚期肝癌患者,手术治疗依然需要慎重,尤其是换肝手术,更要慎之又慎。 (作者为全国第五批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河南省首批优质中医学术流派乔氏中医学术流派第五代代表性传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