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贞一
南阳城东,温凉河畔,“医圣祠”朱门肃立,古柏苍翠。作为从这片土地走出来的医学生,我每次回家,总要来此驻足。在“医圣祠”里,泛黄的古籍拓片、《伤寒杂病论》的木刻版、晋代斑驳的墓碑,静默如谜,将一个1800年前的身影,从时光深处缓缓托出——他用一生诠释了“济世救人”4个字的分量。 世人皆知张仲景著《伤寒杂病论》,开辨证论治之先河,被后世尊为“医圣”。可是,徜徉在“医圣祠”的“行方斋”“智圆斋”,最撼动我的,是史书里那些寥寥数笔的细碎往事——恰是这些不起眼的片段,映照出医者仁心。 东汉末年,时任长沙太守的张仲景,目睹疫疠横行、百姓求医无门,断然破例:每月初一、十五,大开衙门,不问政事,只问疾苦。他端坐大堂之上,为村民一一诊脉开方。那座威严的官衙,从此成了济世的诊室;张仲景放下的,是太守的官威;扛起的,是与万民共冷暖的担当。 张仲景心中始终装着百姓的冷暖。张仲景辞官归乡那年隆冬,白河两岸的村民被冻烂了耳朵,他命令弟子搭棚支锅,在冬至施舍“祛寒娇耳汤”(羊肉、辣椒配以驱寒药材,用面皮包成耳状,名曰“娇耳”)。村民们一碗热汤入腹,暖意直抵病处。千年之后,冬至吃饺子的习俗,便是百姓对这位医者最朴素、最绵长的感念。 东汉末年,战乱频仍,疫病横行。张仲景在《伤寒杂病论》中留下了这样一段沉痛的文字:“余宗族素多,向余二百。建安纪年以来,犹未十稔,其死亡者,三分有二,伤寒十居其七。”面对族人因疫病大量死亡的惨状,张仲景“感往昔之沦丧,伤横夭之莫救”,于是勤奋钻研中医学理论,广泛收集民间药方,最终撰写了《伤寒杂病论》,对后世中医药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走出“医圣祠”,温凉河的风拂过苍柏,千年光阴仿佛在此交汇。现在,我们已不用大堂问诊,也不必再用“娇耳”治疗冻伤,但是仲景精神从未远去。作为从南阳走出来的医学生,我深知要传承的,不仅包括经方古法,还有那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的同理心,那份不分贵贱的公道心,那份不慕虚名的赤子心。 温凉河畔,药香悠悠。遥敬“医圣”,吾辈薪火相继,生生不息。 (作者就读于新疆医科大学基础医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