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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丞郭玉洛阳施针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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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俊成
东汉时期,洛阳作为都城,是全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四方社会贤达纷纷汇聚于此谋求发展。自光武帝刘秀中兴定都后,洛阳便迎来更为繁盛的时代,洛阳城的南宫与北宫巍峨相望,太学书声琅琅,市肆人流如织,西域商旅与南越贡使络绎不绝,经学、天文、书法、医术等英才在此交汇激荡。在医学领域,针灸名家郭玉深得汉和帝刘肇信赖,曾任太医丞,在宫中以银针为皇亲国戚治疗疾病,直至终老,其“妙手遗风”被后世传为佳话。 郭玉,字通直(出自《华阳国志》),东汉广汉郡雒(今四川省广汉市)人。《后汉书·方术列传》记载,郭玉在汉和帝时在洛阳“为太医丞,多有效应”。郭玉的高超医术并非来自家传,而是得自两位隐于民间的奇士——涪翁与程高。涪翁是西汉末年至东汉初年的一位神秘医者,常垂钓于涪水(今四川省涪江)之滨。他避开乱世,不求闻达,专心探究人体经络、脉诊与针灸的奥义,医术高明,虽然靠乞讨为生,但是医德高尚,常常“见有疾者,时下针石,辄应时而效”,撰有《针经》《诊脉法》。 涪翁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给同乡程高。程高继承了老师的隐逸之风,同样默默修行,不入公门。直到遇见年轻的郭玉,程高看出此人心性沉稳、天资过人,才将涪翁一脉的针术与脉法倾囊相授。郭玉跟随程高学会了“方诊六徴之技,阴阳隐侧之术”,同时掌握了重视“虚实之辨”的医道精髓,即在施针之前,先通过精细的脉诊判断病在何经、属虚或属实,然后决定补泻手法。这为日后郭玉在洛阳展现出的超凡诊断能力,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学成之后,郭玉并不满足于乡间行医。他听闻洛阳太学中汇集了天下典籍,常有名医出入宫廷;更重要的是,汉光武帝、明帝以来朝廷重视医术,太医署中不乏高手。于是,他背上行囊,沿着金牛道出蜀,经汉中、过武关,一路跋涉数千里,最终进入洛阳城。 郭玉初到洛阳时,名声并不显赫,只是在普通医馆悬壶济世。然而,东汉时期的洛阳社会流动性强,只要确有才学,便有机会被举荐。当时的皇帝是汉和帝刘肇(公元88年4月~106年2月在位),他9岁登基,由窦太后临朝,后来在宦官郑众等人协助下铲除了窦氏外戚,是一位颇有作为的君主。汉和帝自幼体弱多病,对医学格外关注,曾多次下诏征集各地医术高超之士。当他听说郭玉针术神奇、脉法精绝时,便下令征召他入宫面试。 为了亲眼验证郭玉的医术水平,汉和帝就令宫中一位手腕秀美、皮肤细腻的男子,与一名宫女混坐于帷帐之后,让郭玉只凭切脉来“问所疾苦”,辨别所诊之人的身份。郭玉却不慌不忙,依次诊视,片刻后从容答道:“左者为男,右者为女。”揭帷一看,分毫不差。汉和帝“叹息称善”,赞叹不已。 在洛阳宫中诊治疾病时,郭玉“仁爱不矜,虽贫贱厮养,必尽其心力”。所谓“厮养”,是指当时供人驱使的仆役、马夫、厨工等下层人。在那个等级森严的社会里,太医丞的地位虽然不算显赫,但是也绝非贱役者所能轻易接近。然而,郭玉却主动为他们诊治疾病,而且从不敷衍。不过,郭玉当时遇到了一个难以解释的现象,“医疗贵人,时或不愈”,也就是说同样是疑难杂症,他给贫苦百姓诊治疾病时,往往一针见效,三五日痊愈;可一旦给王公贵戚甚至皇族看病,疗程却总是拖得更长,甚至有时效果反而不如给普通人医治时那么理想。起初,郭玉以为是贵人们的病情更重,但是反复比较后发现并非如此。 汉和帝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便招来郭玉,当面询问。郭玉回答道:“医之为言意也,腠理至微,随气用巧,针石之间,毫芒即乖,神存乎心手之际,可得解而不可得言也。”也就是说,在郭玉看来,所谓医,就是用心去体察和思考。人的皮肤纹理十分精微,必须随着气血的运行来巧妙施治,在用针和砭石的时候,哪怕只有毫发般的差错也会导致失误。精神专注在医者的内心与手指之间,其中的道理可以理解,却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出来。这反映出郭玉对医术的敬畏之心与严谨态度。 紧接着,郭玉在对答中分析了为贵人诊病的难处,他说:“夫贵者处尊高以临臣,臣怀怖慑以承之。其为疗也,有四难焉:自用意而不任臣,一难也;将身不谨,二难也;骨节不强,三难也;好逸恶劳,四难也。针有分寸,时有破漏,重以恐惧之心,加以裁慎之志,臣意且犹不尽,何有于病哉?”也就是说,在郭玉看来,那些权贵处在尊贵的高位上俯视他,他怀着畏惧的心情来侍奉他们。给他们治疗有4个难处:他们自己固执己见,不肯信任我,这是第一难;平时不谨慎保养身体,这是第二难;筋骨不够强健,这是第三难;喜好安逸、厌恶劳动,这是第四难。针刺有深浅的分寸,操作时还可能发生破皮漏气等意外,再加上郭玉内心的恐惧及过分谨慎的心态,他的心思尚且不能完全用在治疗上,又怎么能把病治好呢?汉和帝听后,非常认同郭玉的论述。后来,指贪图安逸,厌恶劳动的成语“好逸恶劳”,以及中医典故“贵人难医”,皆源自郭玉论述的这段话。 郭玉的医术和医德得到了朝野的认可和好评。他在洛阳“年老卒于官”,一直服务于宫廷,直至生命尽头。后世医学家在评论东汉针灸时,常将郭玉与涪翁、程高相提并论,认为他们代表了当时针脉结合的最高水平。令人遗憾的是,涪翁所著《针经》《诊脉法》已亡佚,郭玉本人的著作也未能流传下来。今天,我们只能在《后汉书》的字里行间,以及后世《脉经》《针灸甲乙经》等典籍中,隐约窥见其学术思想的影子。然而,正是这种失传,反而更增添了这位针灸大师的神秘与传奇色彩——千百年来,郭玉的名字在巴蜀与中原之间被传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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