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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汉时期的卫生保健与疾病预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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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俊成
秦汉时期，地处中原的河南是全国重要的政治、经济、文化核心区域之一。随着社会经济发展和生产力水平的提高，人们对健康有了更加自觉的追求，在饮用水卫生、排泄物管理、个人清洁、环境净化、饮食卫生及医疗保健等方面，表现出更加主动的卫生保健与疾病预防意识。从一些医药文献及河南境内出土的大量秦汉文物中，我们可以窥见当时的社会生活状况，以及中原地区在卫生保健与疾病预防方面的实际情形。
清洁的饮用水是预防肠道疾病的关键。秦汉时期，河南地区的城市和乡村普遍使用水井，井旁多设井亭、井栏，以防止污物落入。已经考古发现的陶井模型，则充分反映了这一习俗。例如，1953年洛阳市烧沟村西汉晚期墓出土的灰陶井，井身为圆筒形，上置井架与汲水罐，井架顶部设有四阿顶井亭；1972年灵宝县（今灵宝市）张湾村东汉中晚期墓出土的绿釉陶井，井台上有仿木“井”字形井口，井架高立，顶覆瓦垄；1991年辉县市化肥厂工地出土的东汉灰陶双鸡井，井体筒形，口小底大，井栏呈宽边“井”字形，井亭脊上立双鸡。这些陶井模型模拟现实生活，表明当时人们已普遍意识到保护水源的重要性。
更为先进的是输水管道的应用。2021年以来，考古人员在对汉魏洛阳城宫城千秋门遗址进行的考古发掘中，共发现4条水道均为石砌，工艺考究。虽然水道底部、规模、砌筑形式略有差别，但是4条水道均为从西南向东北并排走向，基本都是由底板、侧板、盖板构成的水涵洞。其中，水道中间立石隔成两个水腔分流，盖板顶面与地面道路衔接，盖板上还保留方形孔洞，方便收集雨水。研究结果表明，洛阳城宫城千秋门发掘所获水道遗迹，应是从洛阳宫城外引水入城后，经水道注入宫城北侧西游园灵芝池和九龙池内的。虽然这主要服务于皇室，但是从中可以看到其保障饮用水清洁、预防水媒疾病的现实意义。
妥善处理人畜粪便，是控制寄生虫病和肠道传染病传播的重要举措。河南出土的汉代猪圈模型多由灰陶或釉陶制成，通常呈圆形或方形围栏结构，内置陶猪模型，多与厕所相连形成“溷”（猪圈）的复合建筑模型。例如，2019年郑州市西南区域汉墓出土的陶猪圈模型，圈内有一头陶猪，圈侧建有两层高楼的厕所，楼上为厕间，楼底通向猪圈，粪便直接落入圈中供猪食用或沤肥。这种“厕圈合一”的设计模式，从卫生角度看，将排泄物集中收纳，避免随地便溺，减少了病原体扩散；从资源利用看，粪便用于肥田，形成了早期的生态循环。此外，厕所建在高处，有利于通风干燥，减少蚊蝇滋生，体现了朴素的防疫智慧。
定期沐浴可以清除皮肤污垢、汗液及附着虫虱，有效预防皮肤病、疥疮及伤寒外感。秦汉时期，沐浴已从单纯的洁身行为升华为礼仪内容。徐坚的《初学记》记载，按照汉律规定，官吏需要遵守每5日沐浴休息一次的制度。洛阳市、南阳市、三门峡市等地汉墓中出土的铜盆，其形制较大，深腹宽口，很可能作为洗浴工具。这说明沐浴在中原地区士族阶层中已是日常保健的重要环节。
秦汉时期的人们认为，空气中弥漫的“邪气”“毒雾”可致疾病，通过焚烧香料或草药可以净化空气、辟除疫疠。河南出土的汉代熏炉，便是这一思想的实物见证。例如，1989年焦作市嘉禾屯林场出土的五凤熏炉，主体为凤凰形象，凤腹中空，背部镂孔，可开合以放置香料，香气从镂孔中袅袅而出；凤足立于圆盘之上，圆盘既可稳固炉体，又能承接灰烬。在疫病高发季节或潮湿的环境中，焚烧苍术、艾叶、雄黄等具有杀虫灭菌作用的草药，可以驱散蚊虫、净化空气。熏炉的使用，是汉代环境预防医学的典型表现。
“病从口入”的观念在秦汉时期已深入人心。张仲景在《金匮要略》中指出“秽饭、馁肉、臭鱼，食之皆伤人”，强调饮食卫生对于健康的重要性。汉代视灶为“生养之本”，陶灶是汉墓中常见的随葬品，目前河南出土的陶灶多设有灶面、火眼、釜、甑，并配有烟囱和挡火墙，既减少烟尘污染，又能将食物充分加热煮熟，从而有效杀灭病菌和寄生虫卵。这些实物表明，当时人们已十分注重通过改良炊具来保障饮食安全。
同时，1959年发现于新密市打虎亭汉墓的画像石《豆腐制作图》，反映了当时中原地区已掌握将大豆加工成豆腐的技术，豆制品既富有营养，又比生豆易于消化，避免了生食豆类引起的不良反应。此外，河南出土的汉代陶仓表明，将粮食贮藏于干燥、防鼠的仓廪中，可防止霉变和虫蛀，是预防食源性疾病的必要措施。
主动的保健措施，如针灸和导引，在河南出土的秦汉文物中也有体现。1982年出土于南阳市医圣祠的东汉针灸陶人，为女体造型，周身多处分布排列成行的穴位标记，是我国最早的人体经络模型之一，比北宋针灸铜人早了近千年，为研究医学史及针灸学史提供了珍贵实物。该陶人虽然可能是教学或展示用具，但是深刻地反映了当时医学家对经络气血的认识。针灸通过刺激特定穴位，可以疏通气血、扶正祛邪，从而达到预防疾病的目的。
导引在汉代的流行，于河南画像石中亦见展现。南阳汉画像石中多见乐舞百戏场面，其中一些动作并非纯粹表演，而有强身健体之效。例如，1957年南阳市军帐营汉墓出土的画像石上，有类似“熊经”“鸟伸”式的姿态，与华佗五禽戏中的动作不谋而合。此外，主动服用具有保健或延年功效的“仙药”，也是当时预防医学的一种探索。2018年，考古人员在洛阳市纱厂西路一座西汉空心砖券大墓中，发掘出一件青铜壶，壶内盛有约3500毫升液体。经科学检测发现，该液体为矾石水（硝石和明矾石的水溶液），西汉古籍《三十六水法》中已有类似制作“仙水”的记载。此外，1952年洛阳市烧沟村汉墓中出土了薏苡仁等。这表明，汉代中原地区人们通过导引和服食药物等多种途径，积极探索疾病预防与健康长寿的具体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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